N晚报记者 谭罗敏 施兰 视频记者 陆巍 通讯员 陈佳伟 图片由受访者和大云镇提供
艺术是什么？是高雅艺术馆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抽象画，还是华丽展台上那些精致无比的艺术品？
在嘉善县大云镇缪家村云漆共富工坊，嘉善县非物质文化遗产脱胎大漆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丁慧煜正在把艺术变成一个个可看、可触的生活常用物。
选上几个自己喜爱的大漆颜色，点、甩、弹、划，调出独特的肌理纹样，然后转印到扇子、包包、皮夹等物品上，一个个独一无二的漂漆艺术品就诞生了。它们不仅是艺术品，也是生活用品，更是“活着”的非遗。
“回去一定要用哦！”丁慧煜一遍一遍地向体验者强调。在她看来，“使用”是对非遗最好的传承。5年前，带着让漆艺重回大众视野的决心，她放弃繁华大都市的生活，回到了缪家村，让艺术扎根乡村沃土。
乡村迎来“新手艺人”
汽车缓缓行驶，当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渐渐退去，大片大片的绿色田野映入眼帘，便到了丁慧煜的云漆共富工坊。
“来来来，随便坐。”戴了一副大眼镜、围了一条大围裙，讲话大大咧咧的就是丁慧煜，她随手一推，被各种颜料、工具堆满的桌面，瞬间空出了一片。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这个工作台旁度过。
“5年前，我还在杭州、上海写字楼里穿梭，现在成了一名乡村手艺人。”丁慧煜这么介绍自己。
丁慧煜出身艺术之家，她的父亲丁海龙，是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嘉善非遗泥塑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也因此，丁慧煜自小便和泥巴打交道。上大学时，她就读于厦门理工学院环境艺术设计专业，美术功底进一步夯实。
毕业后，丁慧煜先后在杭州、上海从事设计工作，周末返回大云，过着“周一到周五给老板打工，周末给爸爸打工”的日子。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也看到了乡村的蝶变，她心里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此时，缪家村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建造标准厂房引进“金凤凰”，推动村集体经济发展壮大；“十里水乡”“碧云花园”“歌斐颂巧克力小镇”等景区，吸引着城里人往村里跑；文化驿站、智慧书房、健心客厅等公共文化设施越来越齐备……
听说缪家村要建乡村非遗馆，丁慧煜毅然决然回到了这里。要选择哪个非遗项目作为自己的方向？箍桶、蓝染、木工、剪纸、漂漆……她会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宋元时的嘉善工商聚集、漆工荟萃，成为全国闻名的漆器产地”“元代制漆工匠主要活跃于嘉兴，元初甚至于该地设官作嘉兴漆作局”“嘉善西塘有张成、杨茂两位元代杰出的漆雕工艺家”……在查询史料的过程中，她发现了制漆工艺在这片土地上的璀璨历史。
“非遗要‘活’起来，更要‘火’起来，我要做一名‘新手艺人’，把这种美传承下去！”2018年，丁慧煜回到了大云，把对漆艺的向往撒向乡村的广阔天地。
“使用”是最好的传承
“‘朱门酒肉臭’中的‘朱门’就是贵族人家的红漆大门。”“古代乌纱帽就是一种刷满中国传统大漆的织物。”作为嘉善县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丁慧煜更愿意做一名科普者，不厌其烦地向大家介绍漆艺的不朽之美。但漆艺工序复杂、难度大，如今这项技艺在嘉善鲜有后人。
“‘使用’是最好的传承。”丁慧煜说，漆艺在历史长河中就具有实用性与艺术性完美结合的独特魅力，“最终，我在众多的漆器门类中选择了脱胎大漆这个方向，因为大家在使用茶杯、碗、盆等器皿时可能会想到漆器。”
脱胎大漆，是以泥土、石膏等做成器物的底坯，用大漆搅拌瓦灰或米糊制作成漆泥，然后用麻布在坯上逐层反复裱褙，等阴干后，脱去原胎，留下漆布雏形，之后再经过上灰底、打磨、髹漆，最后进行修饰，就制作成光亮如镜、绚丽多彩的脱胎漆器成品。
虽然丁慧煜有着扎实的艺术功底，但学习新事物总会遇到难题。花了近一个月时间完成底坯制作、裱褙脱胎后，打磨的力度就很关键了，一旦用力过头或是用力不均，就会毁掉半成品，重新开始至少又是一个月。
烦躁时，丁慧煜喜欢推开窗，静静地望着远方，或是一望无际的绿色稻田，或是蛙声起伏时的漫天星空。
“乡村会给我一种力量，大概就是宁静而致远。”丁慧煜说。
多次失败后，丁慧煜换了一个方式，先不急着出作品，而是反复练习打磨这一工序，寻找最佳的手感，“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不能求胜心切。”经过无数次废寝忘食的练习后，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件作品——“器”。
2020年，脱胎大漆技艺成功申报为嘉兴市非遗代表性项目，两年后，丁慧煜也成了嘉善县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艺术“点亮”美好生活
傍晚时分，丁海龙非遗传承馆依然人来人往，放下锄头的村民们执起画笔、玩起泥巴；展示区内，一件件村民们制作的泥塑作品被精心陈列，每一寸雕琢都展现乡土之美；隔壁的云漆共富工坊，有村民正为要在缪家村幸福集市上售卖的漂漆扇赶工……
文创让传统文化得到现代化的阐释，正在成为传播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为了让脱胎大漆技艺得到更好传播，丁慧煜不断创新工艺手段，简化工艺流程，比如通过制作漂漆扇，让更多人参与其中。
以漆作画，以扇为纸，当丁慧煜第一次带着漂漆扇课程进入校园、进入农村文化礼堂，一下子就抓住了大家的眼球，“哇——”“漂亮！”“你什么时候再来？”不管是小朋友还是老人，都被这项传统技艺所折服。
在与丁海龙、丁慧煜父女的互动中，村民们也逐渐对泥塑、漆艺产生了浓厚兴趣。“丁丁，你教我做的漂漆扇在集市上都卖空了，大家都很喜欢。”通过丁慧煜的云漆共富工坊，周边村民开始学习漆器技艺，为美好生活添彩。
当艺术注入乡村，传统村落正变身诗意村庄，也为乡村带来了人气与活力。借助漂漆扇的火爆，大云非遗漆器的名声越来越响，周边地区越来越多的团队前来研学，今年暑假每天都有两三堂漂漆体验课，全年算下来总共有将近300场次。上海、杭州客户还专门邀请丁慧煜去上课，其中也包括B站等知名“大厂”。
“乡村振兴离不开艺术！”丁慧煜说，乡村文化可以通过艺术的注入被激活，而艺术的注入也为村落带来了发展契机。如今，随着旅游业在缪家村兴起，不少人将丁慧煜所在的乡村文化艺术中心作为研学游、乡村游的必到之处。来到这里的游客总是感叹：“原来乡村艺术这么美！”
王晨旖（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毕业生）：我从小就在台州的乡村长大，第一次来到大云镇缪家村，就被这里的乡野气息所吸引，看到这里的非遗传承馆，我觉得它仿佛本来就应该存在于此，乡村和艺术已经融为一体了。现在非遗文创很受年轻人的欢迎，我觉得这些技艺里都有时间的沉淀，经历千百年流传下来很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潘依炜（上海出版印刷高等专科学校大二学生）：我在缪家村出生和成长，后来离开缪家村入伍当兵，又到上海读书，每次回到缪家村，都会有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里的生活环境越来越美了，硬件设施有了很大的提升。更让我惊喜的是这里的艺术氛围，来到非遗传承馆，没想到玩泥巴玩大漆也能玩成艺术品，既接地气又高大上。
20世纪90年代，缪家村曾因“穷”出名，村集体可支配资金不足5万元，村民人均年收入不到1000元。“千万工程”启动后，缪家村打造了2500亩全域土地综合整治样板区，发展现代农业，培育精品花卉、水产养殖、水果采摘等特色富民产业。
缪家村还利用生态资源优势，发展起温泉度假、水乡观光、花田景观、休闲农庄等特色旅游路线。如今，由“薪金、租金、股金、福利金、养老金、创业金”组成的“六金”共同富裕模式，成为村民共享发展红利的好路子。
去年，缪家村集体经济收入实现1480万元，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5.6万元，高出全省平均水平近2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