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日期:09-07
字号:
版面:第10版:杂的文       上一篇    下一篇

  风景客

  风静鸟啼晨

  N张毅强

  清晨四点多钟,狂热的天里多亏借助空调,才得于一眠到“辽西”,“少妇不打黄莺儿”,我之大脑皮层黑色素便已褪尽,醒脑后窗外呖呖吟声此起彼伏,大有赛诗赛歌之无穷浪漫,我聆听、细辨是何门类、何种飞禽在这暑夏最清凉的一刻里欢愉、吊嗓。渐渐倒是辨出了几种鸟叫。

  我暂不洗脸,想先看看鸟们是如何每天坚持不懈地组织这晨间赛歌会的,导演是哪个,明星又是哪个?

  走到朝南阳台,窗外绿影婆娑,无风中,不远处那棵香樟树上传来“谷比谷吊……谷比谷吊……”两个节拍,尾音各拖长两拍,随后间隔两到三秒,这两节四四拍继续高亢脆亮地响起。白头翁,按照这节奏音量,今晨由它统领风和丽苑绿林之交响,似乎并不比帕瓦罗蒂逊色。你看,它选择的位置绝佳,香樟树五层楼高的枝条顶头,有着一览众山小的气概。此刻,它站在枝尖,向着西方,微曦的晨光将其白头染得更白,它不断地“妙语连珠”无所顾忌,大概率的哥德巴赫猜想是要引诱同类出来展喉亮嗓,以期待心目中的角儿登场,好把握青春时机完成崇高使命——繁衍后代的必要过程。“谷比谷吊……谷比谷吊……”,真有劲!

  我熟悉的鸟叫,当然不止这白头翁。“咕咕,咕咕”,好像不敢放声,音色带点压抑,难道这鸽子与生俱来的低调,就是为了这世界显得平和!我循声搜寻,桂花树上没有,高大的黄山栾树上没有,细叶的冬青树间也没有。“咕咕,咕咕”,原来那鸽它正慢条斯理地在树荫下的草地里踽踽行走,间或朝地上一啄,一副漫不经心的随意。

  “恰恰恰,恰恰恰”,这从未给我报过喜的黑背白肚皮的鹊,刚把口衔的枯枝横放于无患子的枝杈间,便喊配偶赶紧来帮忙。我真有些奇怪,这鹊儿好折腾,去年就在我家窗前的黄山栾树上搭起一个坚实的窝,稍不注意,这坚实的窝就不见了踪影,却在邻近的一棵无患子树上经营起新巢。莫非它们在学人类,喜新厌旧?造城运动?鹊是有这个聪明才干的,早几年,不是有喜鹊啄梨、啄蚕宝宝报复人类的报道吗!

  “叽叽喳喳”,一群黄豆子在合欢树的羽状叶子间蹿跳,活泼顽皮得如东海龙王也头疼的哪吒三太子,群居活动让它们多了一份闹热和生动。不信你看,这羽叶的合欢枝条在它们的“叽叽喳喳”中也躁动得全身上下飘忽起来,仿佛为迎合这群孩子而奏咏着霓裳羽衣曲。

  “嘎嘎咕咕,嘎嘎咕咕”,这别致的叫,我晓得是那只俗称“水鹁鸪”的鸟儿发出来的,未见其影先闻其声。透过北窗树林,有条东西向的数百米长的小河,这几天恰如气温“噌噌噌”直上,田田荷叶正大张旗鼓伸展身子,这“水鹁鸪”分明是当代的徐福和郑和,滨水而立,悠然自得欣赏菡苞待放,竟然毫无一丁点影单形只之孤寂,叫出哥伦布的新大陆。

  “吱吱皮,吱吱皮”,尖脆欠清亮的鸣叫在青绿的蜡梅树枝叶间灵动,我戏称这种身黑头点白的小不点儿叫“吱吱皮”,凭着这声叫恐怕你也要“吱吱皮”起来。为啥?因为灵动啊!你看它们虽只三五羽,却横扫千军如席卷,边“吱吱皮”边跳跃扑腾,五秒钟便已从蜡梅、冬青、红叶李上闪转腾挪到了香泡树上,隐没于宽大的香泡叶中。

  “叽里咕噜,口瞿……”八哥的叫真独特。我发现三只黑八哥在桕树枝条间摇头晃脑,尖喙不时向下啄啄,桕树刚结出的小青果它们不感兴趣,它们在寻找高蛋白的虫儿。吃野食的八哥,尚未学成几可乱真的童稚奶音,只能“叽里咕噜,口瞿……”日语般地混合于林间的交响中,仿佛民族乐器中杂糅了东洋的太鼓,夸张到出类拔萃。其实八哥学说人话、会念唐诗,那是失却野性和自然习性,在胡萝卜加大棒的伺候下无奈的选择,此等伺候人都难拒,何况八哥乎?不说假话,哪来琼脂玉露?

  桕树上晶亮略显透明的晨露,一滴一滴从叶脉上滚落,不经意间滴在一条刚钻出泥土的蚯蚓身上,蚯蚓刚扭动几下身躯,就被俯冲而下的那只黑八哥叼进嘴里。生死两界,瞬间立判。

  林深鸟沓来,树绿鸟啼翠。不懂鸟语真当遗憾,否则,总可以从晨间诸多宫商角徵羽之啼鸣中猎取鸟们的私密隐情,铺陈演绎出一篇篇精妙绝伦的故事,又或许人间的种种钩心斗角、波谲云诡会从鸟们的独鸣、对鸣、齐鸣中解读出别样的况味来。关关雎鸠,道情密林,翮翮翎羽,翻飞深叶。谷比谷吊,旁若无人,嘎嘎咕咕,酣畅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