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
N石火明
五一节前夕的一个双休日，我和妻子去乡下看望年届米寿的老父亲。我们回来时，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时新蔬菜，既有春笋、莴笋，又有生菜、菠菜，还有土豆、豌豆、荷兰豆、新蚕豆等等，所有这些都是父亲的菜园子里出产的。
我常常跟父亲说，你年纪这么大了，就不要再种菜哩。父亲却回答说，你看这么好的地，让它荒着总不好吧。现在吾还做得动，就稍微再种一点，省得你们到菜场去买了，总是自家的蔬菜要新鲜吧。
父亲的菜园子里，一年四季，时新蔬菜不断。春节前后，有菠菜、小青菜、大白菜；清明节之后，先后有莴笋、豌豆、娃娃菜、荷兰豆、新蚕豆；过了五一节，到端午节前后，陆陆续续有刀豆、豇豆、地蒲、青椒、茄子、黄瓜、番茄、丝瓜；秋天有秋葵、冬瓜、小白菜；冬天有大蒜、萝卜、胡萝卜……可谓应有尽有。除了这些蔬菜之外，父亲还种了不少粗粮，夏秋季有玉米、土豆、南瓜等，秋冬季有赤豆、绿豆、番薯、芋艿等。
父亲做了一辈子农民，深知各种蔬菜的栽种季节和生长规律。他把房前屋后的几处零星地分别划分为几小块，通盘考虑栽种什么。父亲告诉我说，不同的蔬菜，它们所需肥力也不同，同一小块地，不能连续两年栽种同一种蔬菜，不然的话第二年就会减产。所以每当栽种季节，父亲总是要绞尽脑汁统一规划，毕竟只有那几小块地，真的是难为他了。
不仅如此，同一种蔬菜或粗粮，父亲还想方设法栽种两季甚至三季。他买了一袋玉米种子，先是分出一半去下种；过了一个多月，再拿剩下的一半下种，他称之为“夏粟米”“秋粟米”。生菜、菠菜等种子也是要分成两次去播种，尤其是青菜，父亲要播种三次之多。父亲这样安排，就能确保不同的时节吃上新鲜的蔬菜或粗粮了。
俗话说，三分种，七分管。要想获得比较好的收成，平时对蔬菜或粗粮的管理非常重要。浇水啦，施肥啦，拔草啦，打药啦……父亲好像对待小孩子，小心翼翼地侍弄着菜园子。尤其是青菜、菠菜、莴笋等等，四周还要围上篱笆。而且父亲喜欢施用农家肥，尽量少用一些化肥。虽然几乎每天忙个不停，但他乐此不疲，忙并快乐着、幸福着。
父亲的四季菜园子，成了我们兄弟姐妹几家的蔬菜“特供”基地。菜园子收获的这些蔬菜或粗粮，多的时候我家还有大姐家、妹妹家，几家人都吃不完了。每当看着儿女们拿这个拿那个，父亲微笑着，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成就感和自豪感。
我经常劝父亲，你身体最要紧呀！要么你少种一些蔬菜，就当作是锻炼身体，活动活动筋骨。各种时新蔬菜，到菜场也能买得到，你就不要再这么辛苦了。父亲嘴上虽是答应着，但是每当栽种时节，又是贪多求全，真的是拿他没有办法。
菜园子里，深绿的青椒、紫色的茄子躲藏在绿叶中，翠绿的地蒲和南瓜安闲地躺在地上晒着太阳，青色的番茄在绿叶间探头探脑，一串串刀豆、一根根黄瓜垂挂在竹篱笆上……老父亲好像一只辛勤的蜜蜂，一年到头忙碌在房前屋后，劳作在零星地块，为我们子女酿造着甜蜜的生活。
父亲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只因他对这土地爱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