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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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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时间的窗户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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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悦读坊       上一篇    下一篇

  N杨自强

  编者按: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嘉兴市作家协会理事宋乐明的散文集《推开时间的窗户》新近由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出版。作者写作这本书的出发点是“对传统农耕文明的好奇和热爱”。作者在成长的经历中,“经常受到长辈和村民关于节气和节日习俗的熏陶,长期的潜移默化,让人产生一种条件反射,每当一个节气或节日到来,总是产生许多想法,现在终于把内心的这些想法吐于纸上,推开了时间的窗户。”今刊登嘉兴市文联副主席、嘉兴市作家协会主席杨自强为该书所撰序言。

  

  “推开时间的窗户”,很有回味的一句话。

  读古人的诗,对时间的咏叹,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而几千年来最深沉的感慨,还是孔子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间看不见、摸不着,走得悄无声息,却让这世界“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在“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旗帜下,时间可以精确到秒甚至更短,然而,对时间的感觉却在慢慢地钝化。一天一天、一年一年,都是那么地按部就班、千篇一律。你记得一些事,或许连细节也清清楚楚,但想不起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空调把四季模糊了,大棚把时令模糊了,手机、电脑上随处可见的时间,让我们对时间的流逝少了一种具象的体认。当时间里没有了春天的花、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日,那这一天与哪一天也就没什么两样。

  所以,当两千多年前,淮南王刘安及其门客在八公山中,把一年分成二十四节,并创造出“春分”“清明”“霜降”“大雪”这样的名词之时,他们并不是仅给时序贴一个标签,而是把颜色、味道、形状,把体验、希望、记忆,也赋予了时间,逝者如斯的时间,由此变得生气勃勃,变得活色生香,充满了生活的芬芳和喜悦。“泥牛鞭散六街尘,生菜挑来叶叶春”,这是立春而不是2月3日;“乳鸦啼散玉屏空,一枕新凉一扇风”,这是立秋而不是8月7日。故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惊蛰与雨水,自己的大雪和冬至。也正是如此,节气成了我们探寻时间之秘的一个窗口,或者说,是我们在时间流逝中寻找自己的一个窗口。乐明兄的“推开时间的窗口”,或可作如是解吧。

  节气是中国人生存的背景,也是中国人的时间哲学,节气不仅跟农业、养生等有关,也跟我们对生命、自然、人生的感受和认知有关。在这本《推开时间的窗户》中,固然有不少从天文、物候、农业、养生、人文、美学等方面对节气的解读,但我更有感触的是,乐明兄写出了节气的自然时空与置身其中的人的关系——这是属于他自己的二十四节气。

  比如,在说到谷雨这个“濡湿的名字”时,乐明兄别出心裁地从“谷雨是一场告别春天的仪式”来解读,该以怎样的心情来纾解暮春的闲愁呢?尤其是在天高人远的西藏。于是,文溪坞茶叶成了乡情的寄托:“每天喝着这样的茶水,在物质上与家乡保持了不断的联系,在精神上依托着家乡的浓浓思念,让等待的日子不再寂寞,让藏北的高原反应慢慢缓解。”霜降,可以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相思,可以是“霜降百工休,把酒约宽纵”的闲适,甚至可以是“田深狡兔肥,霜降鲈鱼美”的知味。然而,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家孩子眼里,霜降并无这样的诗意,但照样很可爱,因为有倒映水中如彩绸的红羽杉,有似一串小灯笼的红柿子,有田里捡稻穗的“意外之喜”,有霜打青菜的又香又甜,而在上学路上,背着一只捕捉来的黄鼠狼,迎着朝阳,意气风发。如此画面,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是绝对想象不出来的。乐明兄笔下的节气,很江南,很水乡,很农家,沾着泥土,带着露珠,冒着热气。

  跟乐明兄是多年老友了,我们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也有一些相近的业余爱好,很有共同语言。我很喜欢听他聊天,捧个茶杯,笑眯眯,笃悠悠,不着边际地扯一些陈年旧事。间或冒出一两句妙语,似乎也是漫不经心地说出来,但回头想想,越想越有意思。我也很喜欢读乐明兄的文字,不紧不慢,不枝不蔓,如老友对面谈天,适宜在春日庭院中闲读,风吹哪页读哪页,读到哪儿算哪儿,读不读完无所谓,记不记住也没关系——说不定哪一天,书中的某一句就自动地冒了出来。

  “秀才人情纸半张”,乐明兄大作付梓,我这里拉拉杂杂扯上几句,权当是对老友新作的祝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