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风禾俗
N张毅强
在温暖的“人间四月天”,立夏时无疑有着民间重要的一档节目,那就是烧野饭。
顾名思义,烧野饭就得去野地里。少儿时,烧野饭是我们在每年立夏日雷打不动的保留节目。这一天,我会约上四五个同学,各自从家里拿来咸肉、糯米、铁镬子、碗筷、油盐酱醋等食材和器具,再去自家或别人家地里采些新蚕豆、蒜苗、莴笋叶,掘点春笋(这一天没人会认为你是在“偷”)。原材料准备妥当之后,就去野地里找一个避风地,挖个坑,将镬子置于坑上,寻些柴草,开始点火,炒、烧。同学们分工明确,掌勺的、拾柴的、烧火的、看热闹的各司其职。似孙悟空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煅冶七七四十九天一样,这些食材经过一番烟熏火燎之后,香气绵绵不绝地从镬子中飘出来、飘出来,有蒜苗的清洌、莴笋的纯真、蚕豆的醇厚、咸肉的油乳,总而言之,那是一股混合搅拌在一起的异香味道,闻之口水直咽。一性急的同学,欲要掀镬盖,被同伴掌勺人一声叫停,为何?因还得焖上一歇才可开锅。大家在旁一边说笑一边等待,性急的同学三番五次地问掌勺同学:“好开锅吗,好开锅吗?”过了七八分钟,掌勺同学终于掀开镬盖,顿时欢呼声起,一镬子野饭不到三分钟就镬底朝天,连粘在那镬子底焦黄的锅巴也被刮了个干干净净。
时下的烧野饭,与我们少儿时的土法上马已截然不同,食材更丰富了,设备更先进了,场地更别致有趣了。今年立夏时节,位于平原地带的神龙湾森林小镇,掩映在绿荫清波之中,风拂枝条,燕飞禽栖,于此地打卡烧野饭,成了众多海宁人的首选之地。找了个风和日丽的大好天,约伴从海宁市区出发,往西约十分钟的车程,即到了这个鲜花盛开的村庄。湖畔,烧野饭的灶具一字儿排开,七八个家庭已经各就各位,摆开阵势,大人们淘米、洗菜、切菜、上灶,孩子们则在边上看西洋镜或玩耍。
“哎,小金啊,你们今天也在这儿烧野饭?”我突然发现有个熟人,在一个炉灶旁正在切香肠。他抬起头来,“老张,是你啊,你怎么也在这儿?”“我呢,不是来烧野饭的,是来吃野饭的,你现成烧好了,我闻到香味就过来了。”“哈哈哈,等会你就在这儿吃一碗!”我们说笑着,小金的夫人在旁边忙着。“不耽误你火头军的工作吧。”“没事,没事,这香肠切好就可下锅烧饭了。”他们一家三口已经连续三年来这儿打卡烧野饭了。小金还告诉我,烧野饭尤其适合孩子们,让他们体会到跟城里不一样的生活场景,增添一点课本上学不到的自然知识。此时的湖边垂柳下,小金的儿子正跟几个小朋友在钓鱼呢。
我向小金挥挥手,步出湖畔,沿着绿色掩映下的大小道路不经意地走着,正自我陶醉着,“老张,开饭啦!”清丽而浓绿的原野上传来小金的喊声,我似乎闻到了穿越六十年而来的熟悉的野饭香味,充分享受起大自然所恩赐的无限乐趣。
端午·养鸲鹆/(清)徐扬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