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
N姚飞
一年四季,村口大樟树下。钓鱼者络绎不绝,来一班去一班,但是总有二三十个人长年在那里坐着。大部分人是开车来的,看车子基本属于中档,或者低档。分析了一下,这些人大约刚有了点钱,钓鱼没有太大消费,也不失为一种消遣方式。有的是骑着电动车来的,但是装备齐全,大箱小箱的,这些人,我觉得他们才是资深钓鱼者,是懂得其中味道,是真正爱好者。如今已没有等着钓鱼下锅之人了,所以钓鱼者都享受钓鱼这个过程,而不介意有没有钓到鱼,钓多少鱼。
时间大约是三十年前了,我家后面的水库是开放的。那时大家也没有现在这么忙,水库边上钓鱼的人排排坐。除了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几个,大人也有不少,例如姜先生他们几个。水库里多的是鳊鱼和鲫鱼,当然更多的是野生小鱼,比如大嘴巴,鲳条儿这些。还有一种嘴巴甚小,追着鱼钩咬的,看见浮子上上下下,然而就是钓不起它。我们钓鱼的人遇见这种鱼,就知道今天钓不到鱼了。时代不同,我们那时钓鱼,是指着能钓到鱼的,一来可以充裕饭桌,二来也是胜利的喜悦,谁说不是呢。
无何,水库就被某人承包去了,就不能放任大家钓鱼了。对于承包者来说,钓鱼就等于钓他家锅里的鱼。对于钓鱼者来说,习惯了去水库钓鱼,突然不允许钓鱼了,一下子还真适应不过来。所以呢,钓鱼者就打起了游击,他不在的时候,我们就去钓一阵,他在了就不情愿地收起钓竿。日子细长,双方总是还要碰头的。那天,我跟姚总正在水库钓得起劲,后面突然冒出了承包者!
时间转到了1995年的夏天,我已经自己开店了。起始,因为手艺稚嫩,生意也不太好。在陈同学的鼓动下,我决定跟他出去闯一闯,也算没有辜负青春年华。临出门的那个傍晚,忘记是跟谁一起去水库钓了鱼,永远记得,那天我钓了一条大鳊鱼,好像有三四斤重,反正我家的鱼盘是盛不下了,剁开才行。那时喂鱼也不用饲料,有时是用井冈霉素渣来喂鱼,有时就用粮食碾碎来喂鱼,再者水库上游下雨时,顺流而下的各种杂质,鱼都能吃,所以那时的鱼的味道现在是比不上的。
说来也是怪哉,我钓鱼钓了那么多年,从未有过空手而归的日子,没有大鱼的日子,就有个一碗小野鱼。上午没有钓到鱼,那么下午总有鱼上钩。善术数的姜先生跟我一起钓鱼多了,见了也称奇,说我是个运道好的人。一个淳朴的小男孩,运气还会差到哪里去。因为有几次,姜先生本人也有钓不到鱼的日子呢。
钓鱼人最喜欢的就是钓大水鱼。每年六月间,雨水充沛,小溪江河暴涨,水流浑浊。那些鱼儿仿佛也被大水冲昏了头脑,见钩就咬。我们几个是不会放过这几天的,水库里的汪刺丁个个都有筷子长,不用几条就是一大碗鱼。平时,汪刺丁的颜色亮黑色的,涨大水时,汪刺丁的颜色就成了黄色的,其中是什么缘故,我们也不得而知。涨大水的同时,还有一种鱼也特别多,那就是鲫鱼。有些厉害的人,一次能钓到上百条,塑料桶都装不下,真的不是说笑,穿蚯蚓都来不及。
时光飞逝,我有二十多年没握钓鱼竿了。因为工作原因,有了一个离不开一步的小店,再也不可能那么悠闲地坐着钓一下午的鱼了。所以空闲的时候就看看书,到了不吐不快之时,就写点文字。我觉得,写字跟钓鱼没有本质区别,都是业余爱好。如果不是写字,我想,我还是会跟他们一样,去打牌、钓鱼。爱好没有高低之别,只是个人选择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