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小曼
水墨画家林曦从小就知道,画画是自己要做一辈子的事。
林曦描绘的不只是纸上的作品,生活被她当作艺术生涯中最重要的作品在用心对待。画画,习字,读书,写作,教学,设计美衣美物,烹饪一日三餐,都是美的精进与实现。她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无用但丰盈的美学。
时代在以加速度的方式变化,让人难以从容。而当人们陷于横向的比较系统,权衡着卷、躺、润时,也有人在探寻另一条纵向的路——向古人学习,以传统美学关照和滋养当下生活。立夏之际,林曦的新作《无用之美》面世,她把自己对于艺术、对于美、对于生活与爱的认知与思考凝聚在“无用之美”这个概念中。这样的理念,本质上是一种内在驱动,让人们在承担人生重量时,拥有自己的秩序和节奏,找到打开充盈生活的方式,就如林曦所说的那样,“最重要的作品,应该是生活吧。”
林曦毕业于中央美院,受家庭熏陶,自幼开始学习水墨画、书法,十二岁时在巴黎举办了个展。她喜欢诗书画印的传统样式,喜欢描绘当下的生活,尤其喜欢画花朵、孩童、文玩器物等美好小景,画风师法古人,朴拙自然而又天真灵动。她说:“那是我熟悉而亲近的东西,不必苦思冥想如何才能出奇制胜,而是自然流露。”近十年来,她还面向成年人,教授各种以“美”为核心的课程,包括书法、绘画、中医、静坐、经典阅读等,让热爱传统文化的同好有了系统学习和实践的机会和可能性。在林曦看来,庄子说的“艺道的专精”就是生活之美的重要部分。她认为,“艺术的美或具体的一门技艺,如果能够通过从量变到质变的积累而长在自己身上,与生命连接为一体,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就会给人带来一种踏实的安全感。我想这比来自人际的、金钱的安全感,或者说某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和保障带来的安全感更为重要,因为有了心底的安定和有所托付的笃定,境遇对人的控制和影响便相应减弱,这是对我们人生更好的保护。”
《庄子》中的一句话,也让林曦第一次意识到“无用”这个词的深意。“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若不系之舟”,认为自己没有太大用处的人,可能过得最开心。这其中有一种游戏的态度,而无目的、得失之心,安于自己的状态,就可以充分享受当下。
在“有用”的世界,人关注最多的是目的。有目的就有得失成败,有痛苦和纠结。当我们把时间花在追逐那些“有用”的事情时,就忽视了对于自我的关照。而在“无用”的世界,人可以专注在一个向内的状态。比如写书法,能控制好柔软的毛笔、写出适宜的笔画时,一定是专注的。在这样的时刻,“我们不用成为另外一个人,也不去讨好谁,就可以安心而快乐。”
所谓“无用之美”,是说当人们竭尽全力地享受过程,而不是为了某个目的时,更容易感到快乐,而且往往会得到好的结果。就比如小朋友玩游戏能非常投入,就是因为游戏不用患得患失,可以完全专注,获得充实的体验;人们看书或电影时,因为足够单纯,所以会自然地被触动,沉浸其中。一个人的快乐,可以不那么依赖外在的东西,“值得在乎的不是那个结果,而是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有没有成长,有没有成为更好的人,有没有比昨天更进一步。”
在林曦看来,事物有意义的一面,也有无意义的那一面。事物被赋予意义的一面,让人紧张、振奋、有压力,也带来驱动;事物无意义的一面,就像小朋友做游戏一样,让人放松。人的生命有生长,也会凋落,这与一朵花、一片树叶一样,是自然往复的一部分,可以说没有什么意义。而我们通过做事磨炼心性,看见自己,并且超越自己,便是有意义的部分。相比起意义,林曦更在意的是去做,只有专注地去体验、去经历,才能明白我们到底要什么,把快乐作为我们的另外一种能量形式,用行动力赋予自己充分的自由。
一个人对于生命品质的看重,就是以审美的态度,给予生活细节以审美的要求,这是与人息息相关的东西。“我们总是需要更加具体一些的,令‘无用之美’不只是一个概念。只有真正有益于我们的生活,它才是那令人安心、可以为此付出和倚仗的存在。”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是柴米油盐,而濡养人心的常常是无用之美。“无用之美”不只是一个概念,只有真正温润了我们的生活,才是那令人安心,可以为此付出和倚仗的存在,“拥有心灵的甘甜,即便身在一生的功课和负荷中,那些由衷的热情和满足,也会让人觉得不枉此生,不虚此行。”(《无用之美》/林曦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新经典/定价:7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