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
猪棚屋羊棚屋
N吴松良
海盐吴家浜的家家户户都有猪棚屋羊棚屋。说是猪棚屋羊棚屋,其实是同一栋建筑,里面同时关着羊也关着猪,所以有人喜欢叫羊棚屋,有人喜欢叫猪棚屋,指的是同一个地方。吴家浜人家的猪羊棚屋有的是三间,有的是两间。一般都建在自家住房的后面。也有例外的,主要是看土地是否允许。我家后面紧邻别人家的住房,所以,我家的猪羊棚屋建在住房前面七八米的地方,门朝东,有两间,泥土打的墙,上面盖稻草,因此也叫柴草棚。柴草经日晒雨淋,容易烂掉,过不了两年必须得换新柴草,非常麻烦。后来父亲从大队窑厂买来了缺角的次品土瓦,经父亲精心盖上,把缺角土瓦叠在里面,粗看竟与好瓦别无二致,但省了不少钱。我家猪羊棚屋里长期保持两到三只羊,一只母猪,一只肉猪。羊与猪之间隔着泥墙,母猪和肉猪之间用栅栏相隔。圈上面还做了一层阁楼。母猪圈上方,父亲用绳子倒挂一只甏,母亲告诉我,这甏可以吸收突发的异常响声,比如炮仗声、曝炒米声等,防止怀孕的母猪受惊吓流产或造成惊胎。母亲说,母猪受惊吓后产下的猪仔会全身颤抖不已而死。
猪羊每天要吃不少的草,所以我童年时的一个重要任务是割草,繁重的割草任务压得我时常喘不过气来,我除了读书、在校的时间和睡觉外,不是在割草就是在割草的路上。我背着草篰,手拿镰刀,到处寻草、割草,我左手的手指背上的一道道清晰的疤痕就是那时割草留下的。
母亲给我的任务是星期天或假期里上午下午各一篰草,读书放学回家一篰草。集体生产队的时候,地里不像现在有这么多的野草,完不成任务就会挨母亲的骂。所以,有时候我不得不耍点小聪明,割一些生产队的番薯藤,或去河里捞一些湖羊草放在篰草底下充数,母亲看到的时候篰草是满满的,我走进羊圈,赶紧把充数的东西拿出来喂掉。有时也会摘一些树叶充数。
养羊主要是为了剪羊毛卖钱。我家起先养两头湖羊,后来换成绵羊,因为绵羊毛质好,产量高,同样花力气养一头羊,产出率高,卖的钱多。每年入了梅,天气转热,早晨下起了大雨,父亲将羊拖到圈外用绳子将其四脚绑住,操起剪刀,一刀一刀把羊毛剪下来,被剪了毛的羊原来看似臃肿沉重燥热的身体立即瘦了,轻松了。父亲把一部分羊毛卖给供销社,留下一些由母亲为我们打羊毛衫。那时,我们全家过冬穿的毛衣都是母亲织的。
自我家改养绵羊以后,最大的遗憾就是我再也吃不到羔羊肉了。原来养湖羊时,母湖羊每年总要生一到两次羊崽。父亲把羊崽放在草篰里背到百步亭供销社收购部,收购部的人当场把羔羊皮扒下来用钉子钉在木板上。羔羊皮像一张纸片贴在上面,边缘密密地竖着铁钉。父亲把扒了皮的羔羊拿回家里红烧,那味道至今想起来还会吞口水。我家的两头湖羊都是雌的,每到发情期,母亲从邻居家借来公羊,让公羊与我家的母羊共同生活几天,同吃同住,待交配成功后,才还回去。
养猪养羊还有的副产品是猪羊灰。每天傍晚吃晚饭前,母亲除了给猪羊喂食外,就是从圈上面的小阁楼上扯下一些稻草撒在圈内,由这些畜生踩踏,拉屎撒尿。每年开春种田前生产队会组织壮劳力将这些混着猪粪羊粪,有些污烂的稻草挑到田间,撤在田里作肥料。
“猫三狗四,猪五羊六”,这是母亲告诉我这些畜生的怀孕期。其实,这些畜生的怀孕期比这个顺口说的要短一些。我家的母猪怀孕接近五个月了,父亲看看用铅笔记在墙上的母猪配种日期,掰掰手指,估计今晚要生了,进去一看,母猪果然在用嘴衔稻草做窝。父亲赶紧从小阁楼上多扯些稻草撒进去,又点了盏油灯,搬把竹椅坐在那里守产。我好奇,也搬张小凳坐在父亲旁边。母猪躺下了,随着它一声声轻轻的叫唤,猪崽出生了。父亲跨进圈内,双手捧着猪崽,小心将其擦干净,放在铺有旧棉絮的草篰里。待母猪生产完,父亲再将这些猪崽放到母猪的身边,看着它们的小嘴争先恐后地含住母猪的乳头,父亲才放心地离开。猪崽养了两个多月,都长到十七八斤了,可以卖了。父亲将猪崽捉进笼子,挑着去六部大桥的轮船码头上了船,去峡石小猪交易市场出售,我屁颠屁颠跟在父亲后面。峡石的小猪交易市场规模不小,修着长长的一排排猪圈,一眼望不到头。父亲在市场管理员的安排下,将猪崽放在猪圈内等待购买者。快到中午的时候,猪崽卖完了,父亲将钱装进平时很少用的牛皮钱夹里,高兴地带着我来到峡石镇中心的毛桥头。我们走进饭店,父亲为我要了一碗馄饨,他自己要了一碗黄酒一碗肉丝面,美美吃了起来。这应该是我家母猪对我的最大犒劳,那碗馄饨吃起来真是鲜。
现在,吴家浜的那些猪羊棚屋都还在,但已不再养羊养猪,里面堆满了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