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张廷济背黑锅

　　N张志然 口述/何志荣 整理

　　我的先祖张廷济，生于1768年，1848年卒，字叔未，因寿蛮长，晚号眉寿老人，是清代嘉兴新篁里的名人。

　　张廷济九岁起就拜受经学于新丰人秀才戴崑玉门下，历十有六年，后又师事几位名儒，攻时文诗艺，于嘉庆三年（1798），得戊午科乡试解元。后会试屡挫，遂专事金石书画研究，既是著名的金石家、收藏家，又是位颇有造诣的书法家，成为嘉禾有清一代业儒典范。

　　先祖张廷济是位有雅量有道德、很有个性的人物，他曾数次替人背黑锅而不急于申辩，无怨无悔，足见其大儒风采。在乾隆乙卯（1795），他第一次赴杭州乡试，是蒙冤落第的。那年廷济和来自平湖、海盐、桐乡、嘉善的四位考生下榻一处。有一日，桐乡和嘉善的两位考生一起去游西湖，廷济和平湖、海盐的考生，他们三人在房内学习。突然间，平湖的考生接到了老母病危的家书，在心乱如麻中急匆匆离走。晚上桐乡的考生游湖回来后发现包裹里少了二十两纹银，在怀疑中与海盐人争吵了起来。这时张廷济想息事宁人，别向外扩大影响，便对着大家说：“那二十两银子权作是弟所取，我如数奉还，诸兄以为如何？”说罢便交银与桐乡考生。可在考试时，桐乡考生对张廷济仍是猜疑，你不拿会乖乖地还我？便在试卷中夹信告发，致使廷济名落孙山。三年后，张廷济第二次进省城应考，正好碰上了三年前因母危而弃考的平湖人。当平湖人得知是因自己借用银子，由于心急慌忙未及告诉旁人，后来竟忘却归还，才酿成了这桩冤案，感到愧疚不已。他连忙写了禀帖，为廷济洗雪。主考官仍是原来那位吴省兰，看后也深悔当初未加细查。他对张廷济的人品极为赏识，再看看这回的试卷又做得如此完美，于是便将这位正人君子点为解元。

　　我从有关的资料中还看到，张廷济的书法时属一流，故求书者接踵而至。可也有人说他收取润笔费甚苛，我先祖对此不予理睬，其实他是看对象的，他收费因人而异，比如镇头上的那家面店，因无钱装潢而显得简陋，故生意清淡，一日廷济入店，吃过一碗面，觉得滋味不错，就主动给店家题写了“吃后便知”四字赞语，后来生意便兴隆起来。有人背后说廷济肯定得了好处，他听后嗤之以鼻，其实他分文未取。而对那些士绅欲装门面者，他是明码标价：“扇对每件须银若干，如署款须称大人者，必另加银若干。”有位富绅，持联乞书，欲署上“大人”两字，却又不舍得另加银，廷济便不与署之。廷济卖字，乃按劳所得，他十分自信地说：“使卖字钱，吃种田饭。”卖字也得维护儒者的尊严。

　　还有一件事，也是张廷济替人背黑锅。沈铭彝是张廷济的姐夫，也是位收藏家，他有一卷书，毕生视为至宝，不肯轻易示人。在铭彝临终之前，有人乘问病之际，想获取此卷，便谎称廷济要借观，恼得铭彝掉头向内，不复与言。客去，铭彝命其外孙唐翰题曰：“吾死必以卷殉。”翰题遂遵遗命纳卷于槥。后来廷济得知此事，虽觉不爽，仍不予追究，仅说了句“身正岂怕影斜乎”！

　　张廷济平时积德行善，曾与父亲张镇带头捐资兴建镇南的南星桥和镇北的北郭桥，史载“叔未先生助赈三次，癸未岁所输尤多”，嘉庆甲子（1804）和道光癸未（1823），皆亲自主持开义仓、设粥厂，赈救广大饥民，可见其为人也。

　　张廷济的儿子张庆荣，在道光丙午（1846）也得中解元，父子“两世秋元”，在嘉禾传为美谈。我作为张氏后裔，每当在朋友间谈起这些逸闻趣事，既觉得脸上增光，更对先祖倍加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