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曹志琪
这几天早上，碰到小区里打扫卫生的阿姨时，她经常会嘟囔几句：开春了，树叶怎么还掉那么多，每天都扫不干净。原来，这些树叶都是小区里路旁的香樟树上掉下来的。有时晚上风雨较大，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满地都是香樟树叶，红褐色、绿色、黄色的交叠在一起，踩上去，沙沙地响，那景致不亚于秋天满地的银杏叶，只是辛苦了保洁阿姨，又要忙碌大半天。倒春寒的时候，人瑟瑟发抖地踩着这些落叶，有时候真的会产生一种错觉，难辨是初冬落叶季还是温暖的春天。
春天，万物复苏，经过了一个冬天的蛰伏和潜藏，在暖风、暖阳和春雨的滋润下，光秃秃的树枝上开始冒出绿芽，各种花朵开始争奇斗艳，大地上的一切都变得生机勃勃。但是，作为常绿树种的香樟树为什么会在春天里落叶呢？
原来，香樟树是在更新自己的叶子，老的叶子掉了，新的叶子开始生长出来，在春天里，它们进行着新老的交替。刚掉下来的香樟树叶大多数是红褐色的，鲜艳漂亮，但是几天以后失去了水分，就变成了干枯的样子。香樟树落叶那种不为争春、主动离开依伴了一年甚至多年树枝的那种精神，让我深深地感动，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他人而自我牺牲。
香樟树在春天也是开花的，如果不加注意的话，是看不到开花的，香樟的花是小小的，绿白或带黄色，只有走过的时候，会感受到一种淡淡的香气。花开完了，就会结籽，籽是黑色的，成熟了就会掉下来，掉下来的时候果浆会爆裂，有时候汽车停在香樟树下，车身上黑黑的果浆，很难擦掉，甚是讨厌。任何事物总是一分为二的吧，人无完人，树也如此。
记得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父亲去杭州灵隐寺进香的时候，在山间挖得一棵香樟树苗，带回来种在平湖乡下老宅的屋后，父亲觉得香樟树是有灵性的，会护佑全家平安。春天来临，红褐色的树叶像是寺庙里祈福时挂满树枝的红丝带，随风律动，给人带去满目的愉悦。
过了几年，我又购买了五棵香樟树苗，与父亲种的香樟树一起围成了一个圈，对父亲说，在树中间放置一张石桌和几个凳子，等到香樟树成型后，夏天的时候一家人可以在树荫底下纳凉。可是，一直到父亲去世，尽管树干已经有一个人合抱那么粗壮了，硕大的树盖像一把撑起的大阳伞，但一家人却未曾一起在香樟树下纳过凉，一是我回去陪伴父母的时间很少，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二是因为农村住宅土地面积管理的原因，屋后一直没有整理修缮，未能围成一个院落用于休憩。
看着小区里满地的香樟落叶，突然想起了母亲也经常向我诉说的香樟树叶落满院子的烦恼。一到春天，香樟树的落叶飘到了屋后的小天井内，几天不扫，就积了满满的一地，还有掉落下来的黑色果子，需要用水才能冲干净地面，所以母亲一直说要让我把树枝全部修剪掉，我也一直没有听母亲的，我总是和母亲开玩笑说，树叶晒干了收集起来，用作灶头间引火柴多好，母亲也只有每天打扫树叶，别无他法。
据《分类草药性》记载，樟有祛风散寒、理气活血、止痛止痒的功效，根可用于治疗感冒头疼、风湿骨痛、跌打损伤等症，皮、叶适用于吐泻，果能用于胃腹冷痛、食滞、腹胀、胃肠炎。樟因全株散发出特有的清香气息，故称为香樟树，也成为了城市绿化的优良树种。樟的寿命很长，树龄可达1000年以上。可以说，香樟一身都是宝。
据说，樟树的木材上有许多纹路，像是大有文章的意思，所以就在章的旁边加了一个木字作为树名。在我国的传统婚嫁习俗里面，女儿出嫁前，会专门请木匠来打造一个樟木箱陪嫁，也叫女儿箱，打磨上漆，考究的还会雕刻龙凤等图案，预示吉祥如意，出嫁的时候除了里面装一些嫁妆钱财外，还会装入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寓意“早生贵子”。打造樟木箱子也是充分利用了香樟树的优点，一是香樟木不容易蛀虫发霉，可以保存时间长久，存放在里面的衣物会有一种芳香气味，闻起来舒服；二是樟木箱一般都是人工打造，大气稳重，价值高，嫁到夫家也有底气。可惜的是，如今，再也看不到陪嫁用的樟木箱子了。
香樟树的花语是纯真的友谊，还有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守护你。种植几棵香樟树在老宅的后面，希望能护佑和陪伴父母。之前每次回乡下，我都会在香樟树下站一会儿，抱一抱树干，闻一闻味道，抬头看一看满枝的绿叶。父母离世后，我很少回去，去年初，仅剩的老宅被铲为平地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徒留几棵香樟树孤零零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