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饮食
N杨颖立
春天来临，正是食野菜的时节。嘉兴地处江南，气候温润，野菜种类也多，常食的有荠菜、马兰头、香椿头、花草籽等，而我会去菜场寻一种叫“艾苓头”的野菜。
都说子女的口味是妈妈培养出来的。我亦然。
母亲是地道嘉兴人，故她的食谱中永远是嘉兴的味道。这艾苓头就是我们家中初春餐桌上的首选。
艾苓头这道菜的做法很简单，起油锅，将洗干净的艾苓头入锅翻炒，加盐、加糖、加味精，起锅装盘即可。
炒好的艾苓头鲜甜中略带苦味，非常好吃。见一家人反响热烈，母亲总会笑眯眯道，“艾苓头清凉明目，多吃点，多吃点。”
说来也惭愧，我所说的“艾苓头”只是这种野菜嘉兴方言的读音，究竟怎么写至今不知，反正味美好吃就行了。
后来，母亲不在了，这道美食却常驻我家食谱。每当初春我总会去菜场购来一饱口福。正因为亲自跑菜场，才对艾苓头有了一定的了解。艾苓头也称枸杞头，就是枸杞树的嫩叶，只有初春的嫩芽才能入肴，因此上市期很短，往往是错过几天等一年。
如今，就是当季，在菜市场也很难觅其踪影。向一些年轻一点的菜贩询问，都会露出一脸茫然。当然，还是有一些年老的菜贩能解其详，枸杞树的籽即枸杞子，它虽是具有保健功效的名贵中药材，却并不是嘉兴特产。也因此，早年嘉兴的枸杞树都是野生的，散布在一些荒地野林之间。又因如今农业现代化，荒地野林几乎不再存在，枸杞树也就没有了生存空间，艾苓头当然就少见了。而且嘉兴农村的收入名列全国之首，富裕了的农民谁还会赚这点辛苦钱？
其实，在嘉兴，食艾苓头古已有之，最早起码可追溯到元代。海宁人贾铭在其《饮食须知》里就有“枸杞苗”的记载，“枸杞苗，味甘苦，性寒。解面毒，与奶酪相反。”那时的嘉兴人不但已经食用艾苓头，而且对它的性味有深刻的了解。
乾隆年间，嘉善人曹庭栋出了一本非常著名的养生书《老老恒言》，其中的“粥谱”为世人追捧，更是被独立刊印。“粥谱”中就列有“枸杞叶粥”云，“《传信方》，‘治五劳七伤。豉汁和米煮。’按，兼治上焦客热，周痹风湿，明目安神。味甘气凉，与根皮及子性少别。《笔谈》云，‘陕西极边生者。大合抱，摘叶代茶。’”“五劳七伤”是指心、肝、脾、肺、肾五脏劳损，喜、怒、悲、忧、恐、惊、思七情伤害。后人经常用其来形容人体虚弱多病，可见枸杞叶粥的功效。事实上，“粥谱”中将粥分为上中下三品，曹庭栋把枸杞叶粥列为上品，足见食用枸杞叶的益处。
关于枸杞，明代著名医药学家李时珍在其《本草纲目》中也有详细记载，“春采枸杞叶，名天精草；夏采花，名长生草；秋采子，名枸杞子；冬采根，名地骨皮。”看来枸杞全身是宝。尤其枸杞叶被称为天精草，可见其价值之高。
现今在嘉兴，不但市场上难得一见艾苓头，知者也甚少，不要说食用了，我为嘉兴将失去一道传统美味担心。
今日偶在嘉兴最大的菜市场遇到有艾苓头卖，心喜，急购，堪比肉价，有点小贵。想想“物以稀为贵”，也就坦然了。谁叫我好这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