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风物
N张进喜
前些日子闲逛月河老街，顺便给金鱼买点鱼食。我退休后，朋友送了一只古色古香的鱼缸，说是养金鱼交关灵光，我就养了几条单尾的草本金鱼，一直养到现在，蛮是有趣。
嘉兴人把金鱼叫作金鲫鱼，也有叫金金鱼的，有好些人家喜欢。对金鱼感兴趣的人，闲来没事就设法弄个玻璃鱼缸放在客厅一角，看金鱼游来游去。我读高中时也开始喜欢上了金鱼。当时有一同学家里养了好多金鱼，不但养在大小玻璃水缸里，天井水池里也搭有微型的假山、亭子、石桥，七八个品种的金鱼在池子里来回游动。同学见我眼热，就送了几条小金鱼，什么乌龙、红狮、鹤顶、蝶尾，并说，“先送你几条小的玩玩，待你找到养的窍门再送你大的。”为这小金鱼吃的，我还专门做了纱布网袋到市河的老桥边捞红虫，捞了蛮多。晒干后，想让金鱼过冬吃。当年，有的市河已不大干净了，帮岸边、石桥下有许多红虫。但小金鱼没能熬过冬天，我也丧失了信心，觉得这金鱼的确不大好服侍。
我家老屋在环城马路的小西门横街西段，这里以前靠近嘉兴的小西门，又叫水西门，这是因为出城走的是水路。老底子，出水西门往西北是通往太湖方向的新塍塘，往西南则是去杭州方向的杭州塘。过去在水西门内有月波楼、嘉禾亭、水西寺等建筑。唐宣宗登基前曾在水西寺避乱，而月波楼还是我国最早人工饲养金鱼的地方。
成家后，下班要去母亲处接儿子，有时顺便到小西门横街（以前叫育子弄）的花鸟市场转转。虽说是花鸟市场，但有交关多的店面在卖金鱼。圆口的、长方形的各式玻璃水缸放在门口，水缸里都是身姿奇异、色彩绚丽的金鱼。除我识得的乌龙、红狮、鹤顶、蝶尾以外，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平时去逛不觉得人多，但每逢休息日，这里却很是闹猛。那时，这观赏鱼的鱼市已有一定规模，却很少有人晓得当年丁延赞饲养金鱼的金鱼池，就在附近的爽溪边上。也就是说，我家老屋这里，就是我国人工饲养金鱼的发源地。
说到金鱼，其实都是野生鲫鱼演变而来，这个大家都晓得。清句曲山农在《金鱼图谱》有明确记载，“旧谱云，金鱼起于元，始于扬州，盛于武林。”可最早开始人工饲养金鱼的地方，据考证，却是在嘉兴。《光绪嘉兴府志》对“金鱼池”也有清晰记载，“普济院在慈恩寺之西南，原名金鱼寺。以刺史丁延赞得金鱼于池，而池在寺之前。后为放生池，上有月波楼。”从此该地就被称为金鱼池，后建为金鱼院，成为一方胜地。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野生金鱼逐渐进入家化阶段，并有了以后的繁衍。
北宋时，已有许多名人为金鱼池作诗吟咏。据各家诗意，当时嘉兴已畜养金鱼。郑獬《月波楼》诗曰，“谁把金鱼破清暑，晚云深处待归风。”已提出金鱼名称；梅圣俞《金鱼池》诗云，“谁得陶朱术，修治一水宽，皇恩浃鱼鳖，不复取垂竿。”可知治池养金鱼，不是为了垂竿钓取，而是为畜养欣赏；王安石《金鱼池》有句，“纷纷水中游，岂是昔时鱼。吹波浮还没，竞食糠秕余。”可见已是人工成群饲养。
《光绪嘉兴府志》记载，“月波楼，在郡治西北二里城上，下瞰金鱼池。宋至和甲午，知州令狐挺立。越六十载，知州毛滂修。楼成，置酒其上，乃为之记。”由此可见，月波楼当时在嘉兴西北的城墙上，下瞰的金鱼池在城墙内。当时，金鱼池和月波楼齐名，为一方名胜，是嘉兴城著名的观赏金鱼胜地，为宋代诗人陆蒙老的组诗“嘉禾八咏”之一，其诗云，“池上春风动白苹，池边清浅见金鳞。新波已纵游鱼乐，调笑江头结网人。”
我家搬到小西门时，老城墙早已被拆，既不见月波楼，更没有金鱼池，只有古井寺的十来间破旧砖房，但护城河通往城内的小河仍在。小河南面物资局仓库的院子内有几棵需几人合围的银杏树，看上去有好几百年了。银杏树边上还有一口古井，水极凉。拆除城墙后铺设的环城路上建起了桥梁，桥下的这条小河就是老底子的局西河，桥的位置可能就是从前的水门了。水西门的小河和环城河里的鲫鱼倒有蛮多，我夏天经常钓到，金鲫鱼自然是没有钓到过。
20世纪60年代初，我刚上小学，礼拜天跟着母亲上街买菜，看到人民路的香花桥一带有人在卖金鱼。小商贩用铅皮提桶、搪瓷脸盆放着漂亮的小金鱼在叫卖，自然吸引着饶有兴趣的小朋友。我想买几条养养，但母亲没同意，拽着我就走。当时人民公园门口、天宁寺街等处也有卖金鱼的地摊。“文革”期间，卖金鱼的小摊全部没有了。在秀州中学上初中时，城里又有人卖起了金鱼。建国路天宁寺街路口、人民公园大门边上，有人摆起了金鱼摊头。虽然看的人蛮多，还品头论足一番，然而买的人少。据了解，现在中国金鱼有记录的品种将近五百种，比较常见的有狮头、蝶尾、龙睛、兰寿、虎头、琉金等诸多优良品种，成为人们喜闻乐见的观赏鱼类。1961年6月，国家邮电部还专门发行了一套金鱼特种邮票。翻鳃绒球、黑背龙睛、水泡眼、红虎头、珍珠鱼、蓝龙睛等十二枚精美金鱼邮票，吸引着广大集邮爱好者收藏。我的集邮册里也有金鱼邮票，但不全。这是后来从大人的信封上收集来的。
前几年，在恢复月河老街时，外月河畔还专门新建了金鱼池，周围开辟了金鱼观赏、买卖区域，是老人小孩游玩月河流连忘返的地方。走在月河老街的巷弄里，往往勾起我的遐思。读小学时，似乎天天从蒲鞋弄口经过；退休后，又常常来这里闲逛。坐在金鱼池畔，看锦鲤、金鲫鱼在水中金鳞闪闪、竞相争食。我想，那些记录古人风雅情趣的亭台楼阁早已不复存在，可每天来月河花鸟市场观鱼的老百姓依旧络绎不绝。
嘉兴人对金鱼还是蛮喜欢的，无论是当年月波楼下的金鱼院，还是小西门的花鸟市场，到如今的外月河金鱼池，养鱼观鱼赏鱼的热情始终没变。我也养了几条单尾“懒人金鱼”，这种鱼不娇贵，也就每天喂点鱼食，过段时间换换水。这个单尾金鱼我觉得蛮好，它更像当年月波楼下繁衍下来的金色鲫鱼。
看这些小精灵长长的尾巴在水缸飘逸舒展的美，怎不让人折服而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