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往事
N陆炳祥
20世纪20年代,濮院镇人夏辛铭所修《濮院志》载,“濮家塘,即镇北运河塘,宋都武林,陡门为皇家孔道,有司廉濮氏富厚,令出资甃筑,自万寿山(今属秀洲区新塍镇)抵皂林(今属桐乡市乌镇),平坦如砥,人称濮家塘。至今沿塘堆阜,皆垒窑烧砖处。”关于濮家塘,更早的《濮川志略》《濮川所闻记》均有记载。
自宋室南渡,濮氏在濮院富甲一方,从濮鉴始,濮氏家族轻财重义,积而能散,修桥铺路,救济贫苦,体恤孤寡,福泽乡里。
濮家塘修筑在京杭大运河的北岸,作为纤道,为官运、漕运、商运和民运的来往船只带来极大的方便。
舟楫时代,水和船对于江南水乡的人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从而萌发了江南各地的船会,濮家塘水域也成为船会的好地方。
自明代开始,每年清明时节,从万寿山到皂林的运河水域,就有盛极一时的“闹清明”,亦称濮家塘船会。
沈廷瑞(1712-1787),字东瑜,晚号东畬,濮院镇人。他在《东畬杂记》中这样写“闹清明”:“清明日,乡人每圩各装一船为划船之会。用松毛作棚,船中鸣锣鼓。一人椎髻簪花作蚕妇妆,先翻叶仙诗,卜叶价之高低,次为把蚕、秤茧、缫丝等事,以卜蚕丝之丰歉;又一人农服作田夫装,先下秧田,次为种秧、踏车、耘田、刈获、打稻之事,以卜田岁之丰歉。盖豳风之遗意。演毕,弄刀剑、钢叉以习武事,亦农隙讲武之意。或一人赤体试拳棒,或两人对搏,盖仿古白打之戏,皆会于万寿山、陡门等处。划船数十,往来如织。仕女棹舟往观甚众,或因扫墓而看划船,名曰‘闹清明’。”沈廷瑞曾孙沈涛(1800-1854)亦在《幽湖百咏》中有诗云,“北塘钲鼓震天惊,桃叶临流打桨迎。扫墓归来人一笑,划船今日闹清明。”
不难想象当时“濮家塘闹清明”的盛况,船上装设旗帜,鸣金击鼓,参赛的都是各圩选派的身强力壮之人,他们在船上各显身手,祈求田蚕茂盛。河岸上站满了男男女女,他们的助威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与其说船会是一次比赛,不如说是一场关乎农作生产的祈福活动。然而,经过多年的风吹雨蚀,并历经多次洪涝之灾后,濮家塘坍损严重。清朝时期,几乎每年都有修缮。到了民国时期,政府不管不问,任其坍塌。为此,邑人乡贤仲少棠发起捐资修筑,郑日章、沈润卿等人协助募集资金。
此善举在郑日章的《癸亥修筑运河塘记》中做了详细叙述,“运河塘,旧称濮家塘……民国癸亥(1923)九月,仲君少棠发起捐资修筑,余与沈君润卿、徐君颂嘉助其募集,得八百余金。时华洋义赈会有以工代赈之举,牒于县,得拨款六百三十元,择其坍塌尤甚者,自妙智至永新约三里许,修筑之。而就地乡民,若陈元海、朱建林、俞宝亭、朱有福等,亦莫不踊跃将事,襄其督察。历四十余日,雇夫一千九百三十九工,而始竣事。运河北岸,今不属濮院区,濮之人毅然修之,不分畛域,义也,殆犹有濮氏遗风欤。”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如今站在横贯大运河的桥上,极目眺望,两岸工厂林立,河中百舸争流,虽无法复制“濮家塘闹清明”那热闹非凡的场景,但总会联想起它那曾经的辉煌,为运河文化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