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湖闲谈

　　水饺里的亲情（上）

　　N张进喜

　　中国人讲究吃，见面打个招呼往往会说：“你吃过了吗？”这是客气话。对于平常人家的一日三餐，大江南北差异还是蛮大的。北方人喜欢面食，南方人却钟爱米饭。面食中要数饺子最具代表性，北方人常说“好吃不过饺子”。

　　北方人特别在意节假日吃饺子，饺子除了形美味鲜之外，还具有吉祥美好的寓意。逢年过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也是一个团圆美满、家庭和谐的象征。吃饺子还有着祈福的含义，过去生活条件艰苦，平时难得吃鱼吃肉，但节假日总要买些荤腥，饺子的馅才货真价实，都是满满的鲜肉，所以过年吃饺子就有了独特的含义，代表着祈福吉祥，希望下一年能平安顺遂、万事如意，而饺子也就有了幸福美满的寓意。

　　老底子，嘉兴虽处江南水乡，但人们也爱吃面食，而且把它当作改善伙食、调节胃口的特别食物。记得小时候，我特别爱吃面，只要母亲食堂有面卖，就非吵着让母亲早早排队去买，因为去得迟了，肉丝面就卖光了。以至于母亲退休后，有老同事问她：“吃肉丝面个朋友哪哈哩？”母亲回答：“吃肉丝面的朋友，儿子也读书哩！”他们都晓得我喜欢吃肉丝面。我们家虽喜欢面食，常常是下面当晚饭，不过都是素面，往往青菜或菠菜煸炒后倒入开水，待汤水沸滚后放入湿面，盛起来再挖块猪油、撒些味精，常常吃得连汤水也不剩。

　　我们家平时是不吃饺子的，禾城大街上的面店没有饺子皮子卖，但有馄饨皮子。我进厂工作后，礼拜天总会换些花样弄吃的，常会斩斤把鲜肉裹馄饨。特别是野菜上市，总喜欢做点鲜肉野菜馄饨，既鲜又香还嫩，灵光得不得了。嘉兴人也是有趣，有时来了年纪大的亲戚，往往会裹大馄饨招待。这个大馄饨一般人家都会做，只不过馅料不同而已。老底子，嘉兴人不大吃素馄饨，肉里总喜欢拌些笋尖、野菜、小白菜什么的，当然放点开洋更吊鲜了。

　　嘉兴人一般不会和面、擀饺子皮，所以难得吃上一回手擀饺子，往往记得极牢。20世纪80年代末，我去北京参加房改工作培训班，住在市郊的一个学校里。礼拜天休息，市房改办的沈嘉麟约我与他一起进城去逛逛。他说，他姐姐嫁在北京，在大钟寺上班。我们先到大钟寺玩了一圈，这地方不大，但钟楼挂有永乐大钟，名气不小。永乐大钟世称“钟王”，铸于明代永乐年间，钟身内外铸满佛教名经。晚上到他姐姐家去吃夜饭，我有些不好意思，嘉麟一定要让我去。

　　据说，北京人家里来了客人，不像我们南方要杀鸡宰鸭，鸡鸭鱼肉弄上一大桌。北京人很简单，就吃饺子，各式馅料的饺子。我们去后，就见他姐夫已经忙开了，客厅的桌子上倒有许多面粉，他姐夫在擀面，他姐姐见我们回来，急忙围上围裙拌馅。说来也是，小舅子相隔千里难得来一趟阿姐家，姐夫总要好好招待一番，我则是跟着借光的。

　　他们可能吃惯了饺子，擀起面皮来动作极快，不多一会儿各式饺子做好了，竹匾里满满的，排得整整齐齐，有点像过年。他姐夫还拿了瓶“红星二锅头”，炒了几个过酒的小菜，还有吃饺子蘸的蒜泥、辣椒粉和醋。搛一只刚出锅的饺子，蒜泥一蘸，辛辣酸香，胃口大开。也许逛了老半天的景点，肚皮也的确饿了，或许是北京人包的饺子味道特别鲜美，我们是边喝老酒边吃饺子，不晓得吃了多少个，只觉得这饺子不仅馅多，还有汤汁，吃得极舒服。这是我吃过的最有滋有味的饺子，比肉丝面好吃多了。其实，我也没吃过什么饺子，只不过这次印象极深。

　　回学校的路上，嘉麟说北方人规矩比较大，客人来一定要做饺子，当然肉馅是肯定的。因为那个年代工资不高，买日用品、副食品都要凭票，牛肉、羊肉和猪肉每个人一个月只供应半斤，有鲜肉水饺吃，已经非常客气了。不过，舅老爷来了，不客气行吗？但平时，不是每顿饺子都是纯肉馅，通常是大白菜拌肉、芹菜拌肉，或是韭菜拌肉。而且这些馅料还有说法，芹菜馅即勤财之意，故为勤财饺；韭菜馅即久财之意，故为久财饺；白菜馅即百财之意，故为百财饺；香菇馅即鼓财之意，故为鼓财饺；肉菜馅即有财之意，故为有财饺；野菜馅即野财之意，故为财到饺。名堂交关多，其实也就是在新年头上讨个口彩，图个吉利。（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