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乐
N孙崇斌
惊蛰方逝，执著固守的寒意，经不起初暖、温柔的东风劝说，虽频频回望，还是将晴好的日头，留给那一池，一桥，一廓，一汀，一座城邑。
过青石板铺就的绮园商业街广场，四处通达，暖阳直泻，有种初夏的错觉。穿马路，进粉墙黛瓦红椽墨匾的张元济图书馆，山石高高低低重重叠叠围住一潭碧波。此处，最为惹眼。池中青石曲桥向右一折，对面三层小楼处，曲桥引着廓亭，也向右折，这一折，便将红栏黛瓦翘着四角的亭子，置于一池碧水之中。此刻，浓烈的亲切感，由脚下的青石板，经池面徐来的微风，涌流心间。
四十年前，我迁居海盐，图书馆筹建。1987年开馆，便是眼前景色。那时，无论成人、半大的上学孩子，都办证借书。在小楼里借了书，有迫不及待占据室中桌子一角，摊开书立马看的，有小心装进提兜，行色匆匆，骑着自行车离开的。楼外，有爷爷奶奶带着牙牙学语的孩子赏鱼、喂鱼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很是热闹。
我家相册里，有张孩子在小亭前的照片。拍照的情形至今清晰，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声“咔嚓”响过，孩子向右倒，我忙冲上去抱住，他才不至于跌倒。那天，他满一周岁。还有张妹妹穿小学校服跟母亲的合影，也在这里照的。那些年，这里是人们想出门走走，第一个想到的地方。
闲坐池外的青石板上，四处，被远远近近的绿树围着，枝丫优雅伸展，绿叶儿泛着光，油亮油亮的。那片叶子，或是相邻的叶子下，传来鸟鸣，不停歇地啁啾，使得整个馆内显得格外幽静。碧池左侧，桃树不着一叶，粉红的桃花，似要破了这幽静，极热烈地开着，稠缀满枝，只露出星点半点的褐色枝段。突然，一只不知名的鸟雀，贴近粼粼微波飞过。我见过很多次掠波飞行的鸟儿，那鸟的体型都大，是来捉鱼的，今儿这小巧的鸟雀又是缘何而来呢？
池中两只绿头鸭，一前一后，欢快地围着未喷的喷泉转悠。一圈接一圈地转，像推磨的驴。驴是被赶着转的，不会开心，鸭子自己想转，很开心，如果不是它们面颊上有毛，嘴角被硬硬的壳固着，兴许就能见到最灿烂的笑容。有诗云，春江水暖鸭先知。看来，确有其事。
池里的鱼很多，大的，小的，灰的，白的，还有艳艳的红色，它们步调一致地摆着尾，排着队，从这根桥桩绕过，又从那根桥桩绕回。再看那只绿头鸭，此时已扭着脖儿，将头藏进左翼，晒着太阳，打盹去了。
太阳照在水面，波光一闪一闪的，水波又将闪烁映在小亭的檐枋上，映在屋檐下，映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似入夜的霓虹灯，馆内顿时喧闹起来。绿头鸭抽出头来，醒了，两只黄鸭蹼在水下可劲地蹬，推着水波，渐渐地，远了。“哗啦”，有鱼跳出水面，目光忙在水面搜寻，可什么也没见。
回头，微胖白净男子，怀抱小辫朝天，眸子乌亮的小女孩儿，朝小亭走去。太阳照在我背上，暖暖的，不知不觉地微闭了眼，脑子里却现出走过楼转角时，那一墙根孵日头的老人。突然，传来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叫声，是刚才那个女孩儿。睁眼望去，女孩儿挥舞着双臂，激动地叫，身子全在男子的臂弯里。
走进亭子，顺小姑娘咿呀声望去，水里的鱼比方才还多，正以凌乱的队形、井然的动作，吞食浮在水面上的食物。原来，小姑娘为鱼儿接受她的食物欢叫，鱼儿嘴里吃着，心里美着，一摇一摆都浸染了欢快，美极了，就像春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