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王淼
偶尔逛街,在一家店铺的门檐下发现了一窝燕子。两只老燕子频繁地飞来飞去,为小燕子打食喂食,看到老燕子飞过来,几只小燕子齐刷刷地伸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大张着带有黄嘴叉的尖喙,挥动翅膀,嗷嗷待哺……我伫立良久,注视着那幅亲切而温馨的画面,不忍离开。过了几天,当我再次经过那间店铺时,檐下的燕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巢,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诉说着曾经的热闹。
无端地想起我少年时代住过的庭院。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园内种植着两棵石榴,几棵黑槐,几株芭蕉,几株月季,院子中央有一架葡萄,葡萄架下,摆放着一张干干净净的石桌。早晨可以听到鸟鸣,夜里能够听到雨声,没有硬化过的土地,小雨过后,常常留下一汪汪的水洼。在老屋的前出厦下,每年都会有燕子前来筑巢。春天,每每当我一觉醒来,突然听到燕子呢喃的鸣叫声时,我就知道,一定是自家的燕子回来了。
于是,叼泥,衔草,垒窝,营巢,两只燕子频繁地往来劳作,开始了它们忙忙碌碌的居家生育的生活。与燕子为邻,我亲眼见证了它们如何相亲相爱,如何生儿育女,如何生活得其乐融融。当然,我同样亲眼见证了这个大家庭如何走向衰落——小燕子远走高飞,老燕子双双离去,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突然沉寂下来。
那也是我最觉快意的一个时期,父母正当年富力强,而我尚且年轻,日子过得写意而称心。李商隐所谓“自喜蜗牛舍,兼容燕子巢”,蜗居虽小,却足以存身,且有燕子相陪,语气里满满的欣喜和自足。然而,我与燕子为邻的日子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只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庭院拆迁了,燕子从此不知所踪,世间好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我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就此戛然而止。
随着年龄渐长,阅历渐深,才发现人生其实是由不同的时期组成的。每一个时期都会遇到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有些人注定萍水相逢,也注定会像萍水一般错过,有时看似一次平常的分手,也许终生不会再见。就像一首歌里所唱的那样,“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事看着看着就淡了。”事实上,一个时期的结束,就意味着与这个时期的人和事告别,对于人生而言,相聚不是常态,告别才是常态。就像燕子,来了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