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武桢
编者按：日前，秀洲区王店镇党委、王店镇人民政府编，梅晓民主编的《梅里诗综》《梅里词综》以点校本的形式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其中《梅里诗综》以《梅里诗辑》《续梅里诗辑》为蓝本，同时参考美国哈佛大学汉和图书馆藏本进行标点、校勘而成；《梅里词综》收《梅里词辑》及《浙西六家词选》中三位诗人的作品，并参考薛廷文《梅里词绪》及《梅里志》《梅里备志》等有关内容补订。
群芳之中，梅花最为品性高洁，风骨傲然，自古以来就容易引发文人墨客的诗兴。五代时任嘉兴镇遏使的王逵喜爱梅花，于是在所居之处的河岸广植梅树，称为梅溪。从此这块土地上诗人辈出，历数百年而不绝，宛如无数花瓣飘落，令人偶一拾取，便觉暗香满袖。
作为明清时嘉兴县四大镇之一的王店镇，古称梅里，其名即源于王逵的这条梅溪。近日，由梅晓民先生主编的《梅里诗综》《梅里词综》被列为“梅里诗词丛书”出版了。《梅里诗综》收录了康熙年间许灿编的《梅里诗辑》和道光年间沈爱莲编的《续梅里诗辑》，两书共收录诗人512位、诗作4729首。《梅里词综》收录了沈爱莲编的《梅里词辑》（收录词人91位）和《浙西六家词》中属梅里作者的三家。新春之际，快读一过，掩卷遥思，梅里才子之文采风流，宛然目前。
一
由于创作兴盛，王店历来有编纂诗词总集的传统，而本次《梅里诗综》《梅里词综》收录了上述四种总集、合集中的作品，使两书不论收录作者的人数，还是选录诗词的篇数，都是其中最为完备的。从元代到清代，诗人、词人搜罗备至，佳作、名篇萃于一编。
王店诗人、词人中，最为著名的当数清代的朱彝尊。朱彝尊的诗与王士禛并称“南朱北王”，词则开创“浙西词派”。《梅里诗辑》以二卷，《梅里词辑》以一卷，给这位在整个清代文学史上占有重要位置的“海内第一读书人”以足够的篇幅。值得一提的是，《梅里诗辑》在排版刻印的时候，嘉兴知县朱绪曾在原编者许灿的基础上，又做了一番删补重订的工作。其中朱彝尊和李良年的部分，朱绪曾基本上是重新编辑的。比如朱彝尊著名的描写嘉兴风物的《鸳鸯湖棹歌》大型组诗，许灿已将通行的一百首全部选入，朱绪曾又通过朱彝尊的其他存世诗集补了八首棹歌，将这两组诗共一百零八首合为一处，得见朱氏“棹歌”全貌。
除了朱彝尊外，康熙年间的“前三李”（李绳远、李良年、李符）和嘉道年间的“后三李”（李超孙、李富孙、李遇孙），也是梅里诗词创作队伍中的中坚力量。前后“三李”中尤以李良年的成就最高，词为“浙西六家”之一，《梅里诗辑》也单独为他留了一卷的篇幅。他们和朱彝尊一起，把梅里诗词的创作水平提高到一个可以和当世一流诗派、词派比肩的高度。
且以词而论，作为清代最大的词派之一，浙西词派本就是脱胎于梅里词派。《浙西六家词》里，王店梅里就占了一半——朱彝尊、李良年和李符三家。梅里词人主张醇雅清空的词风，词人们生长于烟波浩渺的江南水乡，词作大多有一种空灵之气。展读梅里词人的作品，如对玲珑佳玉，美不胜收。
二
如果把梅里诗词创作繁盛的景象比作浩瀚的夜空，朱彝尊是中天皓月，“三李”们是环绕其旁的闪耀明星，那么见之于《梅里诗综》《梅里词综》的其他诗人、词人，就好比是散落其间的满天星辰。
两种书中的每位诗人、词人皆附有原编者的小传和诗话评论，这些简短的文字，使诗人各具面貌。而且多记掌故轶事，读来亲切。他们各有各的生活，而诗词却是他们人生共同的旨归。试举几例，以窥一斑：
王之梁（见《诗辑》第七卷），早年仗剑远游，生当明末，本有匡济之志，但是被南明朝廷的权臣所忌，差点被害。生平喜欢结交天下之士，而遇到豪迈之人，常常一起携酒来到江边，面对大江痛饮。有时却也能闭户一个月不出门。其不为礼法所拘如此。
周篁（见《诗辑》第十七卷），文武双全，除了能吟诗外，还使得一手好枪棒。他曾向王定远将军学习“师娘枪法”，脚下纵跃如飞，据说数十个壮汉都不敢近其身。同乡顾仲清为其写照：“长枪短打坚壁垒，肝胆照人欠一死。”可以想见其豪气干云的气概。
沈翼（见《诗辑》第二十卷），他的书法、篆刻都知名于当世。而他最为别人所不及的，却是土木建筑和农圃劳作，当时连这两方面的专家，也都自叹不如。因此他给自己取号名为“菜畦”。他还善于弹弓，所击之物应弦而落，百无一失。
再如，能豪饮且每次宴集必然要喝醉的屠逵、一听碧海潮音而诗思更加雄壮的褚平世、“一生乐事惟诗酒”的王复旦、三个月成诗三百篇的陈湛，等等。或潇洒旷达，或疏诞离奇，或淡泊宁静，或雄放恣肆。将这些小传合观，正展现出了一幅王店历代诗人词人的生活画卷。
需要说明的是，《梅里诗综》《梅里词综》的编者并不是仅仅收录原有的小传和评论，而是在此基础之上，对每位诗人、词人均做了进一步的考订，附于选录作品之后。展卷时两相对读，仿佛看到了一场关于梅里诗词的穿越古今时空的对话。
三
历来诗歌总集，大多是“以人系诗”“以诗存人”。有些诗人生前创作丰富，但是因没有及时刊刻成书，所作散失十之八九，偶然留存下来的被总集收录，吉光片羽，弥足珍贵。我读《梅里诗词》，每每叹息于文献的遗失，而深感总集编纂的必要。
对于王店来说，王翃可以说是朱彝尊之前最重要的一位诗人，所作诗有盛唐之风，著有《春槐堂集》《秋槐堂集》。可是在顺治九年（1652），舟次赣州之时，碰到强盗，书稿全部沉入水中。后来他总算凭借自己的记忆，重新写出二百余首。不料在一次旅途中，书稿又遭厄运，竟被老鼠咬啮，以至于不可复原。
同样诗稿被水所淹的还有李宗淮（见《续诗辑》第一卷），他是在客居扬州的时候遇到洪水，写有五百篇诗文的稿子被漂没。他作了一首长诗记录此事，写到书稿丢失后自己“孑身步长堤，踽踽空盘旋”，深自痛惋其遭际。李宗淮作品今存者，仅十分之三。
除此之外，一些不太知名的作者，“遗稿不可复问”的情况就更多了。虽然他们的生平事迹和大部分作品都消散在了历史的云烟中，但是有赖于《梅里诗综》《梅里词综》的搜集整理，他们的名字到底是流传下来了。借着选录的一首或几首诗，更可为将来新的文献发现，埋下一个伏笔、留出一条线索。
梅里诗风、词风之盛，至今不衰。而王店镇弘扬传统文化，也是不遗余力。可以想见，随着《梅里诗综》《梅里词综》的出版，文化界对王店乃至嘉兴的传统诗词研究，必将走上一个新的台阶。由此想到，今人若能赓续古人之事业，将《梅里诗综》《梅里词综》之后以至于今的诗词作品编纂成集，古今相映，使梅里文脉绵延不绝，岂不又是一桩文坛佳话？这也是我深切期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