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朱雅芳
《说文解字》中说:“春,推也。”春阳抚照,万物滋荣,推陈出新,最令人心动的,是那些生机勃勃的新生草木——以春的名义,将冰封的味蕾全体唤醒!
“春入平原荠菜花,新耕雨后落群鸦。”几场春雨过后,田边路旁的野菜都开始冒出了嫩芽,农村长大的孩子大多有挑荠菜的经历。荠菜味道鲜美、营养丰富,生活困难时期,吃荠菜既能果腹又有药用价值,人们应时而食,吃的是节俭的用意、新鲜的春意、吉祥的寓意。同样是挑荠菜,如今也添了新意:阳光明媚的春日,带着父母孩子去乡野田间挑荠菜,回家其乐融融地包一顿荠菜饺子,品尝新生滋味的同时,为老人寻一缕乡愁,为孩子留一份乐趣,父母子女间更加在意亲子互动,亲情之“春华”便不会落尽。
“几夜故人来,寻畦剪春雨。”作为中国最古老的五菜之一,韭菜在文人墨客笔下,历来是春的代表:“一畦春韭绿”“韭早春先绿”“青蒿黄韭试春盘”……韭菜四季常绿,春韭最香,经典的做法,譬如韭菜炒鸡蛋,鲜嫩的头刀韭菜,配上煎至金黄的土鸡蛋,勿需过多调味,生机盎然的满盘春,足以令人垂涎,也难怪苏东坡会忍不住感叹:“人间至味是清欢。”杜甫也有名句:“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这句后来也常被引申作真挚友谊的写照。想来,原汁原味的美食是真滋味,至情至真的友情,也是另一种“人间至味”。
除了地上的野菜,阳春三月,也是采食香椿的好时节。庄子《逍遥游》中记载:“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有八千春秋的香椿,出场感是强烈而高贵的,香椿头馥郁的香味更似那浓得化不开的春光。我爱人尤其喜欢吃香椿炒鸡蛋,每逢香椿上市,这道菜便是我家餐桌上的“常客”。香菜、香椿这类气息浓郁的菜,我原是不喜欢吃的,因为爱人的偏好,潜移默化地也入了我的食谱。如舌尖领会着光阴,习惯也见证着爱情。仔细想来,结婚数十年,和爱人的许多经历都如食香椿一样,从抗拒到接受,饮食习惯的磨合,生活上的相互融合,那些零零碎碎的打磨,最终成就了来日方长的姻缘。
食物在舌尖上流转、跳动,以春的名义,唤醒味蕾、澄明心境。年年“咬春”年年新,白吃不厌是“心意”。一年之计在于春,人们咀嚼春天的味道,对新生活充满向往和憧憬。正如野菜在每个春季催发新生,亲情、友情和爱情,也都在年复一年的岁月里,增添着新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