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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儿时过新年

日期: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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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曝书亭       上一篇    下一篇

  ◎禾风禾俗

  N吴顺荣

  新年的钟声传来,过年的气氛浓起来了。这几天,禾城的街头到处挂着红灯笼,飘着红春联,披上了节日的盛装。

  过年是快乐的,到处是祥和的恭贺,满眼是热烈的喜庆;过年是美好的,男欢女笑,合家团聚,充满幸福,充满温馨。过年使亲情友情大升腾,过年使文化文明大升华。所以,中华民族的炎黄子孙,普遍喜爱过年,盼望过年。不过,我还是觉得盼望过年的心情,小时候最为强烈。作为穷人家的孩子,那种盼望其实仅仅是为了有一件新衣服穿,有几餐饱饭吃,有几毛压岁钱可以花而已。所以,冬至节一过,我就掰着手指头盼过年。

  过年有小年、大年之分。祖先流传下来有“官三民四船家五”的说法,也就是说,过小年也要官府为先,在腊月廿三;然后是普通民家,在廿四;船民家里则要等到廿五才过小年。按照家乡的风俗,农历的十二月廿四是小年夜,上午开始家家户户忙着打扫卫生,这是一年中打扫最彻底的一次,用掸帚掸,抹布抹,扫帚扫,清水洗,要把家里所有的灰尘清扫干净,以图大吉大利。晚上在灶头上摆上糕点水果,送灶神上天,希望他在玉皇大帝面前多说些好话,以求来年平平安安。

  家乡王江泾还有一个很特别的习俗,就是在小年那天的晚上各家要做米粉团子,俗称“粑粑”。这粑粑分为两种,一种拳头般大小,叫小粑粑;另一种比饭碗还大,叫大粑粑。这粑粑是专门给女人们回娘家孝敬父母的。如双亲都在,要做两个大粑粑,外加八个小粑粑,寓意“十全十美”;如父母一方已不在了,只需做一个大粑粑,四个小粑粑,寓意“五谷丰登”。腊月廿五这一天,无论是大妈妈还是小媳妇,一个个欢天喜地拿着粑粑回娘家,向父母问安,为父母祈福。

  小年过后,“年温”渐升。家家户户开始张罗年货,杀鸡剖鱼,屠猪宰羊,打糕做团……女人们不停地洗、切、蒸、焖,这过年既隆重又热闹,真所谓“穷过日子富过年”。这几天里,村庄的上空从早到晚炊烟不断,到处弥漫着扑鼻的香味。

  大年三十,最隆重的仪式便是祭祖。过年祭祖,我们叫“拜太太”,比清明、七月半、冬至这三大“鬼节”更为隆重,且带有“年”的喜气。在厢屋内将八仙桌朝南摆好,撤去四周凳子,供上鸡鸭鱼肉、果蔬糕点等供品,桌子的东、西、北三边各放上一排酒盅和筷子,南边点上香烛。家人由长及幼,男子抱拳,女子合掌,向祖宗“唱俗”(作揖),跪拜磕头。等酒过三巡,焚化黄纸或锡箔等冥钱后,主人对着桌子说一声:各位祖宗,年夜饭已经吃好,大家带上钞票,早点回去,一路走好。然后撤去供品香烛。整个仪式,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但一家老少,感同身受,心里充满着对祖先的崇敬、感谢之情,体现了人世间的脉脉温情。

  夜幕降临,点上红烛,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开始红红火火地吃年夜饭。丰盛的菜肴,家庭的温馨,团圆的幸福,家家洋溢着和美、吉祥和喜悦。饭后,孩子们拿到压岁钱,欢欢喜喜地出门找小伙伴玩耍去了。老寿星也能得到“红封筒”,上面写着“健康长寿”“长命百岁”等吉词,然后一家人共同守岁。在正常年景下,我家过年也有鱼肉,只是比人家少得多,因为我家劳力少吃口重,属困难户。记得有一年过年,家里只有一条咸带鱼,父亲满脸愁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同村的姨妈知道后,拿来半只鸡,就这样将就着过个年。所以,每逢过年,一桌菜烧好,香气满屋,我总是馋得跃跃欲试,大人却轻易不让我动一动,要先拜过祖宗,等天完全黑下来,点上红烛,才能正式开始吃年夜饭。也唯有这一餐,我可以无拘无束地享用,继母虽凶,也不会给我白眼。等父亲酒过三巡,才慢吞吞地从衣袋里摸出红纸包来塞给我。我接过压岁钱,到别处偷偷地打开,急于一睹其真容。记得最多一次,是6毛钱,最少一次,只有2毛钱。不管多少,我总是小心地把它放进内衣口袋,然后提起一把小灯笼,蹦蹦跳跳地找同伴一起“照龙灯”去了。大人们则一边守岁,一边做糖糕,那天晚上是不好洗脚的,据说洗了会变成大脚,也不能扫地,否则会把财气扫掉。

  年初一清晨,一阵开门炮仗声响过后,家家户户早早地开了门,喜迎新年。这一天,不兴走亲戚,也不兴结婚。早上吃过圆子,大人们喝茶聊天,手勤的,也有去田头干点活的,孩子们则打弹子滚铜板,尽情地玩耍。年初二开始,相互走访做客,弯弯的村路上,男男女女来来往往,肩背粑粑年糕,手提食品礼包,探妈望姨拜娘舅,走了田西串小港,连平时很少走动的亲友也不能疏漏一家,否则以后就断了来往。这时,村村庄庄闹腾着温馨的拜年曲,宅院门庭洋溢着真诚的祝福声。一直到正月十五闹过元宵,这过年就算落下了帷幕。家乡有句顺口溜:“过年过到正月半,开开厨门拨那(给你)看。”就是说,厨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了,表示过年已经圆满结束了。

  过年——除夕与春节,作为华夏民族的传统节日,各地的风俗是不完全相同的。随着时代的发展和人际关系的变化,家乡的过年习惯已不同于过去了。特别是带有迷信色彩的旧的传统习惯,有些已经淡化,有的则早已不复存在,代之而起的是新时代的过年新风。这种传统人文的变迁,乡土风情的蜕化,是社会的进步,是历史的必然,是值得庆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