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 懿
清明的风裹着田埂上的新草香,吹过老家院子里的两口土灶。铁锅咕嘟着,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声响——今天的这锅鱼,和五十年前父亲背着我,在赤湖边煮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时我尚年幼,跟着父亲在赤湖边的地里干农活。夕阳落进湖里时,他从田埂的水洼里摸出半篓小鱼。我闹着要吃鱼汤,可那地方离家还有十多里山路。父亲没说话,蹲下来把我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往家走。山路蜿蜒,他的脊背被汗水浸透,却走得稳当,只说“快到了,回去给你做鱼汤。”
后来我才懂,那十几里的山路,他背着的哪里是我,是怕我饿着的牵挂,是想把一口热乎的鱼汤递到我嘴边的温柔。如今土灶的火光映着我的鬓角,锅里的鱼还和当年一样鲜,可那个背着我赶路的人,早已化作了田埂上的风。
清明雨落,落在赤湖的水面,也落在老家的土灶边。柴火依旧旺着,鱼汤依旧翻滚,可再也没人会背着我,走过十几里的山路,只为让我尝一口热乎的鱼香。原来父爱从不说出口,却藏在每一步赶路的脚印里,藏在烟火气的鱼汤里,藏在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沉甸甸的温暖里。
愿风捎去我的念想,告诉父亲,今天的鱼,我尝过了,和当年一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