畲族民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化逻辑

　　王思

　　畲族民歌在历史文化传承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漫长的岁月里，畲族的先辈们通过歌声记录故事、传递情感、实施教化，把民族的情感认同、生产经验以口口相传的方式传承下去。2006年5月20日，福建省宁德市申报的畲族民歌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2年4月29日，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申报的畲族民歌被广东省人民政府列入广东省第八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畲族民歌正式进入由国家主导的文化保护范畴。然而，作为一种处于活态传承状态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畲族民歌的非遗传承远不止于其习俗的流传，我们应当着力探讨其在新时代背景下凝聚认同、情感沟通的社会功能，依托其民歌特色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民族交往——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成土壤

　　畲族作为一个迁徙民族，自隋唐以来便与汉族杂居共处。畲汉的交叉分布促进了民族情感和习俗文化的交融互动，而民歌正是这一交往过程的艺术见证。例如，福建畲族《种田歌》，用质朴的语言记录下了畲汉农民在农事生产中的协作场景，此类民歌表面上看是对劳动过程进行的艺术再现，实际上却有着更深刻的社会意义，在传统农业社会里，技术经验的跨民族共享推动了生存共同体的形成。民歌对这个过程不断进行吟唱，实际上是对交往记忆进行艺术固化、情感升华，让偶然的生产协作转变为稳定的情感认同。

　　史诗叙事——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历史建构

　　生产交往所呈现的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共时性维度，而畲族民歌里的史诗叙事则为共同体意识增添了历时性的深度。畲族是一个有语言却没有文字的民族，民族的历史记忆主要依靠叙事类民歌代代传承，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长篇史诗《高皇歌》。《高皇歌》以神话叙事的形式讲述了畲族始祖龙麒的功业传奇，因在抵御外族入侵时立下奇功，龙麒得以迎娶高辛帝三公主，还繁衍出盘、蓝、雷、钟四姓子孙。在神话外壳之下，《高皇歌》的深层结构实际上蕴含着民族来源、族群迁徙、疆域拓展的历史信息。歌曲里用了不少篇幅记述畲族先民的迁徙路线，从中原南下，经过广东凤凰山，最后散布于闽浙山区。把这一迁徙叙事放在更大的历史坐标系里审视，能够发现它与中华民族整体疆域拓展、人口南迁的宏观趋势非常吻合。畲族的迁徙不是孤立的族群漂移，而是中华民族内部人口流动、文化传播、边疆开发的有机部分。《高皇歌》对这一历史进程的艺术再现，实际上为畲族人民提供了一种把自身命运嵌入中华民族整体叙事的意义框架。这一框架意味着，畲族的历史不是外在于中华民族的独立叙事，而是与中华民族血脉相连的内在篇章。

　　文化符号——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认同桥梁

　　畲族民歌中的语言文化符号、行为文化符号、物质文化符号、民族特色符号等，在民族交往的历史进程中经历了共同审美的意义演变，是连接畲族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桥梁。如新近创作的畲族情歌《凤凰誓》中：“汉语：执子之手不分离；畲语：与郎牵手不分离”“畲语：你有意与娘（我）来作亲；汉语：我有意与你一生”，这两种语言符号所指向的都是同一种情感表达，从而形成了独特的双语审美效果。该语言应用方式的独特魅力体现在既能够表达畲族文化、又能够保证受众的可理解性层面。汉语在畲族民歌中的全程贯穿，为畲族文化对外传播提供了有效渠道。歌词中的“娘”借助汉语中的“你”，可实现语义和情感的双向传递，这正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语言应用方面的生动体现。

　　非遗传承——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当代激活

　　非遗传承是激活共同体意识的重要途径，在“非遗+教育”“非遗+文旅”等实践模式当中，畲族民歌正经历着从自在传承到自觉建构的转变。分学段进行教育嵌入，是通过非遗传承激活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基础路径。在浙江省丽水市景宁畲族自治县，大、中、小学校将畲族文化与汉族文化进行了有机结合，如引导学生对照畲族迁徙与汉族南迁的史实关联，在比较中领会“各民族共同缔造中华民族历史”的深层涵义；组织学生前往畲族聚居区进行田野调查，完成“畲族民歌中共同体元素的当代转化”调研课题，让认同建构从感性体验提高为理性认知。这种分学段、渐进式的教育设计，让畲族民歌所承载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能够嵌入个体成长的整个过程。

　　结语

　　畲族民歌所蕴含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并非是受到外力规训而产生的，也不是在当代回溯中牵强附会。在畲族与汉族历经千百年的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过程中，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早已内化为民歌叙事的情感基础。它潜藏在生产协作时所演唱的歌曲之中，凝聚于迁徙史诗的记忆里面，闪耀在凤凰图腾的意象之间。非遗保护之所以具有重要意义，在于它为这种内生的文化基因提供了制度化的传承保障和时代化的表达空间。在当代教育模式中，古老的畲族民歌被传授和学习，在数字空间获得广泛传播，在文旅场景中被激活。此时，民歌实现了从文化遗产到认同资源的价值转变。它以旋律为舟楫，载着畲族的文化记忆，流入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精神长河。

　　课题信息：南昌市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中心，《非遗视野下畲族民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课题编号：NCYB-25-06。

　　（作者单位：豫章师范学院文化与旅游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