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永福
我是当老师的,课前备课是必需的,属教学常规,这个不多说。我还有一种备课,是为文学准备、为写作服务的,那就是读书加摘抄。这种备课,永远备不完,也永远备不够。“不动笔墨不读书”,兼以“贪多务得,细大不捐”,仅重拾写作的这几年工夫,我的文学“备课本”——那些大小不等、厚薄不一的摘抄本,日积月累,摞起来都有尺把高了。
尽管忝为省作协会员,但我深知自己的欠缺和不足,清楚自己的弱项和短板,“妄取虚名有惭色”。为了配得上省作家这个名号,我除了要勤奋创作,努力写出好作品,再就是要多读书,广涉猎,以扩充自己的知识储备,为文学创作攒劲蓄势,打下坚实的基础。
一个作家,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懂得越多,知道得越广,视野越开阔,食性越杂,对自己的创作越是有利。因此,我的文学“备课本”像个大杂烩,摘抄的内容尽管涉及文学的最多,但也包括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科技发明、生态环保、旅游美食、体育保健、音乐动漫、风土人情、奇闻轶事、诗词歌赋、格言警句、俚言俗语等,堪称包罗万象,应有尽有,颇有些小百科全书的味道。我的文学“备课本”,少则一个词、三言两语,多则几大段,甚至成篇章,每一条均编号录之,故显得杂而不乱,“行阵和睦”。但凡在手机上、在书报上、在墙壁上、在宣传栏里,甚至在碑刻上看到一些好的,有价值的东西,我心儿都痒痒的,如获至宝地摘抄下来,据为己有,落“本”为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最浅的墨水也胜过最好的记忆”,只有把那些好东西拿笔在纸上点横竖撇捺地写一写,让笔尖亲吻纸张,留印留痕,才能记得牢靠,记得持久,从而形成自己的文学肌肉记忆。
有些好的词语,有些格言警句,有些古诗词,有些精彩的文段,如“謦欬”“唼喋”“困囿”“渊薮”“折冲樽俎”“不遑多让”“犯其至难而图其至远”“致广大而尽精微”“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等,尽管见过多次,也摘抄过多次,但再次见到,忍不住还是要把它们抄一遍。也许你会说:这不是浪费时间,浪费纸张吗?但我不这么看,我的地盘我做主,原样的东西抄了又抄,写了又写,除了能加深印象、强化记忆,也是出于对优美而深邃文字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和膜拜,所以我宁愿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当那些文字还是初见、初遇、初识。做人不必太精明,有时要点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我是个缺乏系统写作训练的人,虽然近几年写点小文章,并频获发表,但也是仓促上阵,误打误撞,不甚得其章法和要领,自认为还是个文学的“门外汉”,而写日记是行之有效的训练写作的方法之一。尽管年轻时也写过一段时间的日记,但后来觉得写这种流水账似的东西没什么意思,便虎头蛇尾,没能坚持下去。我要是像意大利著名画家达·芬奇小时候那样,通过画鸡蛋来练习基本功,来认真对待日记,把日记坚持写下去就好了,那我写作的起点肯定要高很多。现在我每天坚持阅读,坚持往本本上抄点、记点什么,尤其是“临摹”别人是如何通过驱遣文字来准确表达思想和抒发情感,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日记,不是一种别样补课?
我写的文章不算多,但文友们对我的文章颇认可,说我的文章信息量大,词语丰富,用词准确,丝丝入扣,文句之间的“咬合”做得好,还说我知识面宽,文学底蕴深厚等,总之溢美、鼓励的话多得能装一箩筐。我嘴里一个劲儿地谦虚着,但心里头却想到了我的那些海量阅读,那些细大不捐的摘抄,那些数量可观的文学“备课本”,我觉得我对文学,对写作做的那些认真细致、近乎虔诚的“备课”,做得很值,功不唐捐。
我是个爱美之人,爱美之心体现在方方面面,故我的摘抄也不含糊,即在实用的基础上,注重书写的美观。我或多或少是在用书法的标准对待我的摘抄,对待我的书写,如讲究字的顾盼勾连、疏密映带;讲究字的错落有致、动感韵律……总之,我要让我的行书摘抄看起来养眼、和谐。尽管我的摘抄是给自己看的,供自己不时回顾和温习,而不是用来展示或传阅,是很私人化的东西,但也马虎不得。因为我摘抄的内容多是文字和思想的精华,是优中选优,所以我当然要用好的、负责任的书写来与之匹配,相得益彰。
在喧嚣浮躁,急功近利的当下,一个人耐得住寂寞,坐得了冷板凳,能静下心来用笨功夫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做点固本培元、夯实写作根基的事,我不觉其苦,只知其乐,乐此不疲,乐而忘忧,乐不思“俗”。别人日产千言、万言,我则日抄百言、千言,在美人之美的同时,看到案头蔚为壮观,堆叠成小山样的摘抄本,我也颇有些成就感、满足感和踏实感,同样感到没有虚度光阴。为写作涵养,为文学“备课”,读而抄之,抄而用之,顺带写好咱们中国人的方块字,实乃“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