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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最忆是清明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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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烟水亭       上一篇    下一篇

  ■ 李风玲

  儿时忆,最忆是清明。

  柳枝长了,小草绿了,又听见村东那条小河淙淙的水声了。渐吹渐暖的风里,刚刚念小学的我,迎来了清明假期。

  我收拾好奶奶用花布做成的书包,和同学一起踏上回家的路。班里的男孩会在路上攀上大树折柳枝,折松枝。女孩们就在树下候着,然后各自分几枝,抱在手里回家。第二天一早,将它们在大门上一插,便有了清明的味道。

  父亲正在一担一担地往家里挑水。他挑满了一大缸,又挑满了一小缸。不知道是怎样的说法,反正无论过年还是清明,父亲都要把水缸里的水挑满。而第二天早晨,当我揭开缸盖舀水洗脸,必定会有一棵菠菜,青青绿绿地漂在水缸里。奶奶说:“清明用浸了菠菜的水洗脸,清神明目。”我那时候很小,但对此深信不疑。我虔诚地撩起水缸里的水,撩起离菠菜最近的那汪,我将它们轻轻涂抹在眼睛四周,感觉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母亲做了荷包蛋,七个。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姐姐弟弟,还有我。一人一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迄今为止,酱荷包蛋仍是我最爱吃的食物。母亲先将煮熟的鸡蛋剥了皮,再用刀将蛋清部分割上四道豁口,然后再炼油、进锅,加上酱油,缀上韭菜。既进了滋味,又减了油腻。盛进盘子,母亲说:“一人必须吃一只,吃了身上不长疖子。”孩子们很快抢食,而大人们也没有推让,各自吃下属于自己的那只。平安是福,身体的康健对贫瘠的家庭来说,意义深长。

  吃完荷包蛋,我滑下炕沿,去看锅台上泡在瓢里的鸡蛋和鹅蛋。大概有十几只,鸡蛋腌在大瓢里,是红的;鹅蛋腌在小瓢里,是绿的。我总是耐不住性子不时地用手轻轻拨动,看它们是否已经着色。我要拿着这些彩色的蛋,去院子里荡秋千。

  那时候的院子很小,爷爷却总能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打上两根木桩。清明,除了插在门上的柳枝,除了染在瓢里的鸡蛋,更必不可少的,是院子里那一挂秋千。

  挖了土坑,埋了柱子,绑了绳子,挂上板子。那时候,似乎家家都有一块两头有孔的木板,家家都有几根粗粗的大绳。每到清明,它们就被从棚屋里拿出来,搭成秋千。如果有哪一年爷爷说“今年不吊秋千了,去别人家搭吧”,那感觉是既伤心,又没面子。屋前的艳艳家有秋千,屋后的萍萍家也有秋千,而梨梨家更有着全村最大的秋千。要是我们家连个小的都没有,那这清明该是多没有意思!

  于是,只要爷爷流露出不吊秋千的意思,那我们姐弟仨必定会使用撒娇、哭闹等各种手段软磨硬泡,最终让爷爷放弃原定的计划。于是在清明的前一天,爷爷又钻进棚屋,拿出了吊秋千的工具。

  秋千吊起来了。我拿了红皮鸡蛋,和姐姐一起在院子里荡秋千。我还约来了好朋友小妮,她的胆子很大,她荡秋千的技艺也非常高,她经常站在秋千上,带着我一起,手脚并用地把个秋千荡得老高。

  天已傍晌,口袋里的鸡蛋被我摸得有些发暖。很多小孩在玩碰蛋的游戏,但我只是旁观,绝不参与,因为我不舍得。就这样将口袋里的红鸡蛋和绿鹅蛋捂了好几天,直到它们自己在口袋里碎了,我才恋恋不舍地剥掉已经碎了的蛋皮,将它们吃掉。不过就是一只水煮的蛋而已,但因为清明,它就那样扎实地站在我的童年里,挥之不去。

  岁岁清明今又是,但最最难忘的,仍是儿时的清明,仍是儿时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