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军
来了个快递，拆开，一股清新的春气扑面而来：香椿、蕨菜、荠菜、马齿苋，还有用食品袋包着的蒿子馍。
是母亲寄来的？
我连忙拨通家里电话：“妈，东西收到了！”
电话那头却满是疑惑：“什么东西？我没给你寄东西啊。”
母亲没寄，那这是谁寄的？
正疑惑间，妻子下班回来，听我说完缘由，随口提醒：“看看寄件地址不就清楚了？”
我找出老花镜，凑近包裹，细细辨认那行打印得极小的字迹。这一看，心下更乱了——寄件地址是：江苏省南通市如皋市。
我现居沈阳，老家在安徽，与江苏如皋素无往来，怎么会有人从千里之外寄来这般时鲜？
“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要啊。”妻子语气果断，“扔掉吧，免得惹上麻烦。”
我却没有动。
眼前这些野菜，样样都择得干干净净，蒿子馍更是透着手工的温软，一看便是用心收拾、精心打包的。
一定是哪位有心的故人!
如皋……如皋……
我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地名，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被轻轻掀开：多年前在外奔波，曾与一位来自如皋的小兄弟共过事。那时日子清苦，挤在简易板房里，三餐简单，相伴却温暖。这位如皋小伙话不多，人却实在，每逢春日，便去田埂挖野菜、择蒿子，蒸蒿子馍，总不忘与我分享。还常常跟我说，有机会一定要让我尝尝他家乡的春鲜。这位如皋小伙做的蒿子馍，非常好吃，在那段清苦的日子里，那一口带着蒿香的馍，成了难忘的滋味。后来工程结束，留下通讯地址，便各奔东西，断了音讯。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着我，记着当年一起吃过苦的老哥，记着要让我尝尝他家乡春鲜的承诺。
妻子见我失神，轻声问道：“想起是谁了？”
我点点头：“是一位老朋友，当年一起打拼过的兄弟。”
看着眼前择得清爽的野菜，手工精心蒸制的蒿子馍，以及那层层包裹的细心，眼底有些发烫：这哪里只是一份快递，分明是跨越山海、穿过岁月，专程送来的一整个春天。
妻子不再提扔掉的话，默默将香椿、蕨菜、荠菜、马齿苋收进冰箱，又用微波炉把蒿子馍热透，递给我一个：“快尝尝吧，别辜负了人家这份心意。”
我接过，轻轻咬下一口。清新的春味在舌尖散开，软韧香甜，熟悉又温暖。
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滋味，从不是什么珍馐美味，而是有人记得你，有人惦念你，有人跨越山海，为你把整个春天，悄悄送到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