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2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教育之光 从桌角亮起

日期:03-26
字号:
版面:第06版:教育       上一篇    下一篇

  桌角的一束光,曾照亮过一个乡下女孩的书桌;远方的一封信,又寄回了一位年轻教师的教育初心。从被质疑的学生,到成为点亮学生的老师,再到看着自己的学生立志接过光的火炬——这束教育的光,在一届又一届师生之间,安静而坚定地传递着。

  2025年夏天的那封信,让我指尖一热。C同学在信里说:“老师,我考上二本了。要是没有您当年把我从后排拉到第三排,我大概早就回家去打工了。”读到这里,我仿佛瞬间回到了2020年,那个刚休完产假返校、接手足球班的我。

  足球班是年级里调皮男生的“集合地”,文化课基础普遍薄弱。C同学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第一次点名,他从后排角落慢悠悠站起来,低着头,校服袖口磨得发毛,声音细如蚊呐。全班哄笑,他的耳朵瞬间红透。

  这一幕太熟悉了。它让我想起了2004年的自己。

  那时我在乡下读初一,数学成绩突然冲到前十,老师却当众把试卷摔在我面前,认定我抄袭。我反驳,他便将我的桌椅拖到教室外:“不想好好学就滚出去!”那节课,我在走廊站了四十分钟,笑声如针刺心。后来我自暴自弃,成绩一落千丈,直到转学后遇到黄老师。她发现我英语默写全对,把我调到第二排,每天课后留20分钟,对我说:“你是块学英语的料。”从那天起,我才敢抬头看黑板,后来考上师范,成了一名中学英语老师。

  正是那段经历让我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让我的学生再经历我当年的委屈。

  所以当C同学被嘲笑时,我立刻制止了全班,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下次回答问题,想不想试着抬头?老师相信你可以。”他惊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快速低下,轻轻“嗯”了一声。

  我开始留意他。他上课不说话,却偷偷抄写黑板上的单词;自习时盯着同桌的练习册,却不敢开口借;训练结束后,他总是一个人擦干净黑板,再默默收拾书包。我找他谈话,他小声说:“我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现在学来不及了。”

  我拿出一本新笔记本,写下他的名字,画了个笑脸:“老师当年转学,第一次默写字母错了12个。你看,现在我不是也能教英语了吗?每天课后留20分钟,我教你。”他接过本子,用力点了点头。

  教他ABC时,他不敢大声读。我陪着他读,用玩笑化解他的紧张。一次他默写apple,把p写成了q,窘得想擦掉。我阻止他:“你看,P像站着的人,Q像坐着的人。苹果立着,所以是P。”他愣住了,眼睛瞬间发亮。从此,他再没混淆过这两个字母。

  我还在课上设置了“单词接龙”,特意把简单的词留给他。当他第一次举手接龙成功时,全班先是一愣,随即掌声雷动。他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慢慢地,C同学变了。他开始抬头,开始提问,开始和同学一起吃饭、讨论题目。一次月考,他英语考了81分,激动地跑来告诉我。我指着错题说:“再细心点,能上90。”他用力点头。

  初二下学期,他母亲来校,想让他回老家读书。那天他在操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转学申请书,眼泪已把字迹模糊。我坐到他身边,陪他沉默。他哽咽着说:“老师,我不想走,我想在你班上,想留在市里考高中。”

  我连夜给他母亲打电话,讲了C同学的进步,讲了可以申请助学金,也讲了我自己差点辍学的经历。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终于传来一句:“老师,谢谢您,我再想想。”

  几天后,他母亲来校,给他买了件新校服,对我说:“老师,我听您的,让孩子留下。”C同学远远地看见,笑着向我鞠了一躬。

  从那以后,他更努力了。每天最早到教室背单词,最晚离开。初三时,他的英语稳定在100分以上。中考成绩出来那天,他打来电话,声音颤抖:“老师,我考上三中了!英语110分!”我拿着电话,泪流满面——我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那个被黄老师点亮的女孩,如今也成了别人的光。

  高中三年,他每年都给我写信。2025年夏天,他考上一所二本院校的英语专业。信的最后,他写道:“老师,我以后也想当英语老师,像您一样,把光传给更多的学生。”

  放下信纸,我翻出他当年用过的笔记本。第一页的笑脸还在,字迹从歪歪扭扭变得工工整整。桌角的阳光打在上面,像极了当年黄老师对我的微笑,像极了我鼓励他时的模样,也像极了他对未来的期许。

  从业至今,我带过很多学生。C同学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成绩最好的,但他让我更加坚信:每个学生都是一颗种子,只要给予足够的阳光和耐心,终会发芽、开花,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而我,愿一直做那个播撒阳光的人,让桌角的光,照亮更多孩子通往远方的路。

  以光传光,是师者的传承;以信寄心,是教育的回响。我愿永远做那个执灯人,让光,一直传递下去。

  (市田家炳实验中学 孙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