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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藏在“鹿像”背后的成长之痛

日期: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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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文化·体育       上一篇    下一篇

  曾雪敏

  你知道“鹿像”的含义吗?江西省文联主办的《星火》杂志于2026年第2期推出了90后新锐作家刘骏文的短篇新作《失眠的鹿像》。“鹿像”一词作为标题,既是一枚具体的银质信物,又是贯穿全文的精神图腾,它将梦境与现实连接起来,把读者引入一场关于理想、时间与和解的沉思。

  作品开篇写了一个颇具奇幻色彩的梦:一只来自庐山深处的白鹿,携带着李白的墨香与瀑布的雾气,在深夜里成为“我”逃离尘世的精神坐骑。这个意象选择绝非偶然——白鹿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既代表祥瑞之兆,又是隐逸逍遥的化身,白鹿洞书院的千年文脉更赋予其智慧的符号。梦中的飞翔,是青年在潜意识中对自由的向往,是对“尘世间那些欲望和焦虑”的超越尝试。然而梦境戛然而止于卧室防盗窗的“猛烈自爆”,这个极具象征意味的细节暗示了理想终将被现实的碎裂声惊醒。

  银质鹿像作为多拉的赠礼,帮助文本完成从梦境到现实的转换。老者说“身沾朱熹之文气,银质为财,又蕴含吉祥之意”,实则点明了这枚鹿像的双重属性:它是物质与精神的结合体,是现实与理想的交汇点,而多拉赠银质鹿像的场景恰好发生在龙虎山,这里是道教的道场,让文本增添了一些神秘色彩。夕阳染红山脉的瞬间,栀子花香与历史烟云交织,个体命运与文化记忆也在这一刻发生重叠。

  文章通过鹿像这一媒介与历史对话,从李白挥墨的庐山到朱熹讲学的白鹿洞书院,从春秋战国的硝烟到滕王阁的千年沧桑,从摩登餐厅天台的都市景观到融合《临川四梦》元素的牡丹亭酒咖——读者也随着这枚鹿像一同穿梭时空。这种穿越不是简单的怀旧,而是对成长本质的追问:当小佑从环游世界的艺术家成了残疾的理发师的父亲,当艾丽从叛逆少女成了为自闭症女儿奔走的母亲,当宝林从“小财迷”成了镌刻“侠”“情”“佛”三字的酒咖主理人——在时间的炼丹炉中历练后的自己是否还是那个本我。

  “我”的转变尤为耐人寻味,那个曾因对艾丽的偏见而与小佑决裂、继而放弃写诗的文青,在篝火晚会的泪流满面中长大成人。高速公路上,风景就像时光一般飞逝,从梦中飞翔的鹿,到现实凝望的鹿,虚实的转换也象征着自我的转变:无论“我”最终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终究要从对理想生活的幻想中降落,在现实的土壤里面对一切。

  “我”和多拉的感情线是全文最大的伏笔,始终若隐若现。从开满栀子花的龙虎山初遇,到百花洲桃树下读诗,再到牡丹亭酒咖的“柳梦梅”与“杜丽娘”,成为汤显祖笔下“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的至情,在现代都市的社交场也成为梦境与现实杂糅的空间,映衬出人物内心的转变。多拉那句“你也没有必要放弃写作,哪天你有了勇气,就再写一首诗证明自己”,既是对“我”创作的鼓励,也是对“我”情感的期许。高速公路上那句“那我们去一趟龙虎山吧”,则以最直白的话语点醒听者:莫忘来时路。

  鹿像既可以说是成长的代价,也可以说是时间的证词,只有经历过一番曲折,才能明白,原来真正的飞翔,不是逃离尘世,而是在负重中依然保持向上的姿态,在理想被现实惊醒之后仍用尽全力想起它。那些被时间打磨过的生命,正如那枚银质鹿像,“安然不动,仿佛已经陷入深度睡眠”,却在每一个深夜,等待下一次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