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宝玉
年后,我身体有些不适,找了一位老中医医治,望闻问切一番之后,开了几副汤剂,末了,老中医嘱我没事时,可到泥土地上赤脚走走,说这样有利于病愈。
这医嘱听着就奇怪,但老中医说时态度极认真,我想他自有他的道理吧。恰逢这几日天气转暖,春阳和煦,我想,在城里也“憋”了半个多月了,不如带着妻儿回一趟老家,看看母亲,顺便到田野土坡上走走。
到家后,和母亲聊家常时,说到老中医的医嘱。母亲说老中医说得有理,老辈人就流传下一句话,“千年的莲子,万年的草根”,别小看那些土啊草啊,都是能治病的。听了母亲的解释,我对老中医的话更确信无疑了。
气温陡然升高,田野里显出浓浓的初春气象,麦苗经过雪水的滋润,长得更加翠绿,而塘畔的柳树枝,也冒出了尖尖的嫩芽,看来不需多时,就要抽出叶子来了。我带着妻儿朝村南的小土坡走,那里是我曾经最爱去散步的地方,宽阔且安静。
弯下腰,用手去轻抚地上的枯草,阳光把它们晒得暖暖的,用毯子来比喻最贴切不过。我坐在草地上,索性把鞋袜都脱掉,站起来小跑了两圈,那熟悉的感觉很快找到了——小时候,我们几乎是不穿鞋的。妻子和儿子在我的带动下,也脱掉了鞋袜,跟着我在土坡上漫步。
不多久,我就感觉一股热气从脚心处上扬,热热的,痒痒的,很惬意。整个人也感觉畅意了很多,那些淤积在心里的闷气也被释放了出去,抬眼眺望,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浪一般翻动,在绿海上“漂浮”着的几个村庄,好似船儿,不扬帆不划桨,自在地漾动。乡下的春景总是这么朴素,这么纯粹。空气是新鲜的,阳光是温和的,泥土是湿润的,此情此景,不觉让人的心也变得平和了。
走累了,我们便随意坐下,这片土坡都是干净的。坐下来,我们的鼻子离泥土就更近了,那带着草木气息的土气便涌进鼻息,这是土壤肥力充足的征兆。农人们是最依恋土地的,土地是根,土地是命,离开泥土,农人们就会心发慌。我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我小的时候常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地头,弯腰捏土,放到鼻边闻闻,还自言自语,大概是和泥土说着什么悄悄话吧。
地是有地气的,地气就是土地的呼吸。初春,地气上腾,万物萌生,最是人间好时节。《礼记·月令》说,“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萌动”。古人是讲究天人相应的,人,就是天地间的一环,人不能和天地执拗,人要顺应于天地。我想,老中医让我到泥土上走走,道理就在这里。
我是一个“不接地气”的人,实在要多和泥土亲近亲近,这样利于身,也利于心。人只有双脚踩在大地上才踏实,才有源源不断的力量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