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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一湖花灯,满城年味

日期: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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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烟水亭       上一篇    下一篇

  ■ 李迎春

  在暮色里,走进大中路,忽觉得时光慢了下来。

  街两边的楼是洋式的,旧得很妥帖。窗玻璃上贴着斑斓的彩纸,阳台的铁栏杆虬曲出好看的花形。街口正演着情景剧,演的是九江开埠经商的事。本地的老板和五湖四海的客商比划着谈生意,正说着官话,冷不丁冒出一句九江方言,把围观的都逗乐了。旁边一个老人跟我说,他小时候就是这样,货船一靠岸,街上就热闹起来,卖什么的都有。那戏把浔阳码头上“诚信重诺”的老规矩演得入木三分。戏结束了,演员们也不卸妆,混在人群里走,你稍不留神,还以为是民国时候的人走错了时间。

  街上处处欢声笑语。随人群边走边看,只见一个艺人将自己装进大头娃头套里,两个大头娃,一个是真的,一个是空的。他钻进空的头套,表演时虽是一身,却在互相摔抱。一时间分不清是一人还是两人。这边还在惊叹,那边游人已一片啧啧称奇。一名浑身银灰油彩的演员,借一根横杆把自己悬在空中,时而身体平放,时而太空漫步,看得孩子们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觉间,来到洋街中心,豁然开朗。这里围了好几圈人,里头可对诗,可猜谜,可看烟火。树木间拉起细长的红绳,绳上吊着许多卡片,每张写一句诗。游客默默记下自己能接的,找到工作人员,顺利诵出,便可换一张“银票”。猜谜的也排着队,谜语都写在红灯笼上,灯笼颜色有浅的,也有深的。一名热情的志愿者告诉我,这些谜语有些是本地老人编的,带着浔阳的典故,外地人可不容易猜着。烟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刚好黑透。不是宏大烟火,是细细的、一串串的,像一条光瀑自天而降,一粒一粒地飘落。歌舞和杂技就在烟火底下演,看杂技的仰着脖子,看到惊险处,一齐吸气,又一齐松口气。

  人群散开时,街角排起了队。那是兑换礼物的摊子,拿手里的“银票”换。一个女孩换到早就垂涎的口杯,杯身印有“浔阳”两个字,她举起来给同伴看,高兴得什么似的。一个小男孩换了个糖葫芦,拿在手上一口一口地舔。也有换到公仔的,换到竹编小灯笼的,都不值什么钱,但个个脸上都有笑,那笑比手上的东西亮。

  从大中路出来,往南走几百步,就是南门湖。

  “两湖”的花灯,是要从傍晚看到深夜的。天还没黑尽,人们就顺着湖岸走了起来。灯一盏一盏地亮,像有人提着灯笼,沿着湖边慢慢走,走到哪里,哪里就亮了。

  沿湖一路,各色灯排在岸上,映在水里,上下都是灯,分不清哪是真的,哪是影。有蜜蜂灯,翅膀一张一合,嗡嗡嗡地响,仿佛采蜜归来;有鲤鱼灯,鳞片会动,风一吹就闪闪地翻,人从它肚子底下穿过去,都笑,说是叫“鱼吞了一回”;走近湖湾,灯渐密了。这边一片荷花灯,粉的白的,错错落落,远远看去,像夏天又回来了。那边开出一畦向日葵灯,密密匝匝,明丽金黄,看着让人心头暖暖的。

  往湖边公园处走,又是一番天地。沿途挂满了柿子灯,橙红橙红的,真像熟透了的柿子挂在枝头。近看是灯,远看就是一片柿子林,风一吹,晃晃的,晃得人心软。沿湖柳树上,摇摆着诗词灯牌。每盏灯上写着一句诗,都是写九江的。“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灯下有人轻声念,有人仰着头看。一名年轻人对身边的姑娘说:“这句我背过。”姑娘笑笑,没说话,只是看灯。公园的缓坡上还有十二生肖的灯,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孩子们见了,总要跑过去摸一摸,兴高采烈地喊:“这是我的!”

  走出公园,回头望,整个南门湖都亮了。花灯从这头扯到那头,像一条光带,把湖水抱在怀里。烟火早歇了,灯还亮着。不知哪里传来的琵琶声也歇了,但好像还在耳朵里,丝丝缕缕的。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的潮气,也带着灯的暖意。

  夜深了,游人渐渐散了。湖边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慢慢地走,像舍不得回去。有个老人就那么坐在长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璀璨的灯海。我问他咋还不回家,他摇摇头,说:“今年过年可不一样,我得再多看一会儿。”

  还是过年,却有了新的年俗。

  从前过年,是放鞭炮、是穿新衣。如今过年,是走到街上,来至湖边,看灯、对诗、换“银票”。从前过年,看的是自家的热闹,如今过年,看的是满城的热闹。热闹还是热闹,只是热闹的法子变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那个举着糖葫芦的小男孩,想起满树的柿子灯,想起一盏盏的诗词灯牌,想起老人说的那句话:“今年过年可不一样。”

  是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灯还是灯,年还是年,只是过法新了。新有新的好,旧有旧的味。浔阳人把旧的味留住了,又把新的好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