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 师
雪,终于下了!
片片雪花在空中翻飞,舞姿曼妙。地面的植被被薄薄的积雪覆盖,若隐若现,羞羞答答。停放在房前屋后的车辆像统一换装,披上了白色的车罩。对面楼顶上的存雪,喻示着这场雪是夜半时分下的。“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现在,天地一片洁白。
久违了,雪!渴望一场雪,已不再是一场单相思,从入冬以来,就一直梦想着与雪相遇,尽管今天的这场雪比往年要来得晚些,但下雪了,那份情缘便油然而生,丝丝缕缕在心间缠绕,带我回到过去的岁月。
小时候,我生活在贫瘠的乡下,记事时,每到冬天,大雪一场接着一场,点煤油灯照明的日子,与雪光映亮的天地形成强烈的反差与对比,晚上我躺在床上,透过窗口的白色雪光,在不谙世事的年岁里,烙下了难忘的雪的印记。
那年月,每逢雪后,屋檐下总是垂挂着一排排长长的冰溜,晶莹剔透,玲珑可爱。我和小伙伴搬来板凳,勾着长长的冰溜,抓在手上滑来滑去玩耍,有时还拿冰溜当冰棒吃,时间长了,就化成了水。接着开始打雪仗、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那时下雪时间长,积雪厚,雪地里摔一跤也不伤人,爬起来拍拍身子继续跑。平时走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听起来像吃锅巴一样。玩得尽兴,小脸小手冻得红肿也毫不在意,直到大人们吆喝,赶着我们回家吃饭,一个个才“轰”的一声散去,临散时还不忘抓把雪朝天空撒去,雪花在空中四溅。听大人们说,有雪的日子,我们晚上睡觉还不知不觉地说梦话,发出开心的笑。
入伍后,我有机会到哈尔滨学习文学写作。九月末的北方,已开始飘雪,我们早早地就穿上了棉衣,并为宿舍和教室的窗户缝贴封条。我领来糨糊,将旧报纸剪成长条形,开始操作,赶在第一场雪降临前完工。这里的人说“针鼻的眼斗大的风”,在滴水成冰的东北,冬季气温一般会降至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冰天雪地,不能不防风防冻。特别是从南方过来的我们,在起先感觉一切都新奇的同时,还有许多功课要学习,其中包括冰天雪地里的生活常识,我有的战友就为此交了特别的“学费”。
记得刚到哈尔滨学习不久,由东南沿海部队来的一名战友,早晨洗漱之后,将换洗的内衣拿到室外的晒衣场晾晒,不承想,衣服刚搭上铁丝就冻上了,他伸手去拽,不料手指跟着冻住了,一着急便试着往下扯,结果连手指都被揭下一块皮,后来还是有北方生活经验的同学赶来,用木棍敲打,这才解了围。
北方的雪“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有一次,雪后放晴,教员组织我们去斯大林公园和太阳岛采风,大家兴高采烈,兴致勃勃。我们大多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黑龙江冰面上跑着大卡车,车轮滚滚。还有许多人在冰面上溜冰。班里一名同学是从闽南过来的,闽南那地方常年不见一片雪,哪见过北方的雪!他一时兴起,不管不顾,参与溜冰。我的这位同学有样学样,就近找了一小块冰,一只脚站在冰块上,另一只脚支撑滑行,才滑了几步就摔得四仰八叉,好在摔得不重,爬起来揉揉屁股说“这冰真硬啊!”
在冰城学习期间,还有一件事让我印象深刻,即便多少年过去了,至今忆起,仍历历在目,有滋有味。在哈尔滨,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仍然能看到人们一边哈着冷气,一边吃着雪糕,这成了雪地里奇特的景致。特别是洗完澡出来吃一口,仿佛成了标配。不久,我们也融入其中。只有尝试过的人,才知道那叫一个爽!
回到南方,遇见雪,要温柔许多,也少了许多。对雪,总是怀有亲切感。大寒之日,我所居住的城市九江下了雪,山茶花在雪中绽放。远方的亲朋好友也发来组照,他们那儿下雪了,下得很大,纷纷扬扬,大地一片洁净,万物笼罩在雪中。繁昌马仁骏峰、板子矶雪景分外妖娆,风光如画。北方的雪,南京、合肥的雪地,令人沉浸在童话般世界。分享之余多了几多感慨。
许是这年头雪下得少了,小了,不似以前每当进入冬季,雪花便如期而至,飘飘洒洒,导致我们滋生出一种心理期待:渴望一场雪,找回往日时光,在洁白的世界里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