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红旗/文 特约记者 桂剡高/摄
腊月里，年味渐浓。在柴桑区沙河街道沙河社区，年近八旬的陈华梅老人这几天忙着教大女儿常凌云剪“骏马迎春”图。红纸翻飞，剪刀轻转，银白色的剪刀刃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点亮光。不一会儿，一匹昂首奔腾的骏马在母女手中诞生——马鬃如焰，蹄踏祥云，马背上还驮着元宝与福字，寓意“马到成功”“驮福而来”。常凌云小心地将作品展开，对着阳光慢慢欣赏，脸上洋溢着欣喜。
“马年剪马，应景又吉祥。”陈华梅轻声说道，眼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她站起身，将这幅“骏马迎春”图轻轻贴在客厅最显眼的玻璃窗上。鲜红的剪纸与窗外渐浓的年味相映成趣，那匹精神抖擞的纸马，仿佛随时要跃出窗棂，奔向崭新的春天。
这是寻常人家迎接春节的温馨一幕，也是陈华梅用一把剪刀、一张红纸，为自己晚年剪出的灿烂风景。
一纸传承：从母亲绣样到手中剪刀
陈华梅把记者一行领进家，第一件事是带大家看她的剪纸作品。客厅桌上，骏马奔腾，巨龙翱翔；三阳开泰、双燕迎春、连年有余……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剪纸作品映入眼帘，令人目不暇接。每一幅作品背后，都是一个故事，一段时光，一份情感。
陈华梅是普通退休工人。2015年左右，随着子女相继成家立业，家中突然安静下来，闲暇时间也多了起来。正是在这段日子里，她心中那颗艺术的种子开始萌动、发芽。
“学习剪纸的念头，最初源于对母亲的怀念。”陈华梅抚摸着手中一张已经泛黄的绣花纸样，陷入了回忆。那年整理老家旧物时，她从一只褪色的木箱底部，翻找出母亲留下的绣花纸样碎片——那些曾经装点过家人衣裳、被褥的图案，虽然因岁月侵蚀而残缺不全，但每一道线条都凝聚着母亲的巧思与爱意。
陈华梅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碎片一张张抚平、整理，粘贴在旧笔记本上。夜深人静时，她常常取出这本特殊的“画册”，反复琢磨那些流畅的线条、对称的图案。渐渐地，她开始尝试用铅笔在纸上临摹，再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线条剪裁。
入门之路并不平坦。起初，剪刀在她手中显得笨拙，纸张常常在不该断裂的地方撕裂，复杂的图案更是难以驾驭。但她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手指上渐渐磨出了薄茧，桌上堆积的废纸也越来越多。
“剪纸就像人生，该留的留，该去的去，分寸都在心里。”陈华梅总结着自己的心得。她开始主动寻找学习机会，或向民间艺人请教，或参加社区举办的手工艺活动，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
十年执着：“三最”学员的剪纸人生
2022年暑假，南昌的青年志愿者在中华贤母园开办夜间剪纸培训班。消息传到陈华梅耳中时，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在30多名学员中，她是年龄最大、到班最早、听课最认真的“三最”学员。
培训班老师李艺回忆道：“陈阿姨总是第一个到教室，准备好工具，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预习当天的内容。上课时，她的眼神专注得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里。”
一天傍晚暴雨倾盆。培训班大部分学员都请假了。李艺以为陈华梅也不会来了，却在下课前10分钟，看到浑身湿透的她撑着伞、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进教室。
“那段山坡小路没有路灯，下雨后特别滑。”陈华梅轻描淡写地回忆那晚的经历，“但我答应了要上课，就要做到。”其实，那晚她摔了一跤，手臂擦破了皮，却一声不吭，悄悄用纸巾按住伤口，继续听课。
老师不仅多次表扬她的学习态度，还将她的两幅习作《龙凤呈祥》和《丰收喜悦》收藏为教学成果。“这两幅作品虽然技法上还有提升空间，但其中的生命力和情感表达，是许多年轻学员难以企及的。”李艺评价道。
去年春季，柴桑区老年大学花卉班开设剪纸课，陈华梅又第一时间报名。一次，她因肺炎住院两周，落下了4节剪纸课程。出院后，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她就第一时间请学友捎回作业，在家认真补做。
“那段时间，她白天做康复训练，晚上就坐在灯下剪纸。”大女儿回忆道，“我们劝她多休息，她总是说‘作业不能拖，学习不能断’。”补做完所有作品后，她特意请学友带给老师批改指正，并在下一节课上主动向老师请教不足之处。
人生画卷：剪出生命的丰盈与传承
潜心剪纸为陈华梅的晚年增添了无限乐趣。她的作品既有传统吉祥图案，也有反映时代风貌的创新之作。《乡村振兴新画卷》在区老年美术展中获得“立意新颖、剪工细腻”的好评。
谈及家庭，陈华梅脸上洋溢着幸福。她育有两女一子，儿孙辈中出了两个研究生。“孩子们都很有出息，他们每次回家都会来看我的剪纸新作品。”更让她欣慰的是家人都支持她的爱好。儿子为她购置专业工具，女儿把她的作品“晒”到朋友圈。
近年来，陈华梅的作品多次在公益展览中亮相，但她更看重剪纸带来的精神富足。“剪纸让我找到了表达内心的方式。年轻时忙于工作和家庭，现在，每一幅作品都是我眼中的世界。”
“我这辈子很知足。”陈华梅望着满屋作品轻声说，“家庭和睦，子女成才，晚年还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不就是人生赢家吗？”
如今，每逢春节她都剪窗花送给邻居和孤寡老人。今年是马年，她特地设计了几款以马为主题的窗花，计划赠送给社区儿童之家，“让孩子们了解生肖文化，感受剪纸的魅力”。
十年剪春秋，纸上展不凡。陈华梅一把剪刀裁过千余张红纸，剪出了晚霞满天的精神画卷；这些纸张承载着对母辈手艺的追念、对生活不减的热爱。时光会老，但纸上绽放的春天与那份匠心，将永远鲜亮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