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 师
西角天边一抹晚霞还懒洋洋地挂在那里,好像舍不得在晚餐时离席。大院里的人家正此起彼伏奏响锅碗瓢盆交响曲。不知谁家红烧萝卜的浓郁香味,从窗外飘了进来,直袭我的味蕾,刺激我的食欲,我忍不住猛吸几口。
这个季节,正是吃萝卜的时候,有白萝卜、红萝卜,还有青皮萝卜。萝卜在众多食材中是比较经济实惠的,既可以用来红烧,也可以炖汤,还可以切片、切丁,腌制咸萝卜,咬一口嘎嘣脆,是人们喜欢的早餐佐料。
《本草纲目》记载,萝卜具有“消谷和中,宽胸膈,化积滞,解酒毒,散瘀血”的功效,受人青睐。记得小时候我就跟随父母下地种萝卜,撒籽、间苗、除草、浇水、施肥,看它茁壮成长,看它郁郁葱葱的萝卜缨子,看它破土一天天长大长壮,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这意味着萝卜离成熟的季节越来越近了,期盼着能早点拔出萝卜,张口就啃,那清甜的滋味,孩提时就流进了我的心田,多少年过去了,仍然回味无穷,念念不忘,以至于现在闻到萝卜味道,就馋涎欲滴,恨不得立马饱餐一顿,过过馋瘾。我知道,这是那个贫困的年代留给我的特殊味觉。
有一年生产队大面积种了萝卜,丰收了,便专门安排人到邻县酱菜厂联系销售,谈拢之后,全村总动员,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齐上阵,投入抢收萝卜大战。而这个季节,往往是冰天雪地的冬季。大雪覆盖下的土地,埋伏着成片的萝卜,萝卜缨子结成了冰凌,萝卜也冻在土里,拔出萝卜十分不易,得使出气力来才成。雪中抢收萝卜,让人刻骨铭心,终生难忘。天空雪花飞舞,天寒地冻,人们的内衣却被汗水浸湿,嘴巴里呼出热气瞬间形成白色的气雾,手脚被冻得红肿,甚至不听使唤。拔出的萝卜堆成一个个小山包后,立即抓紧时间用镰刀切去长长的萝卜缨子,抹去萝卜上沾有的冻土,直接装筐,过秤后挑到江边,小心翼翼地通过跳板,送到停泊已久的驳船上,盼着能卖个好价。那时还是记工分的年代,大家都眼巴巴地瞅着盼望能够多进点收入。后来,村子里很多人的手都患上了冻疮,与这不无关系。
我应征入伍的前夕,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大,特别圆,也特别亮,而且那年旱情比较严重,临走前的这个晚上,借着明晃晃的月光,我从远处的沙洼里挑来整整一百担水,给萝卜抗旱。这成为我多年来难忘的一件事。这些年来,只要我闻到萝卜味儿,就感到特别激动,也特别亲切,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想念萝卜,想念它独特的风味和当年的记忆。
如今,只要我走进菜市场,都会寻找卖萝卜的摊点,它不仅能满足我的口味,还能带给我精神上的慰藉,更能寄托我深深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