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家华
庐山,你究竟藏着多少天地的偏爱,才敢在长江与鄱阳湖的臂弯里,活成一部流动千年的山水史诗?当我的脚步叩响你青灰色的石阶时,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便从云雾里漫涌出来:你何时在赣北大地上耸翠而立,将江湖烟雨酿成山水间的诗意?你又如何接住无数文人的笔墨,让每一块岩石都记下过往岁月的时光?今天,借着这场面对面的对话,我要问遍你的地理筋骨、自然魂魄与人文血脉,直到读懂你每一道褶皱里藏着的风起云涌与诗情画意。
你独特的地理位置,可是造物主偏心的杰作?你并非孤立的山峰,而是横亘在赣北境内的“地垒式断块山”,像被一把无形的巨手托起的青翠屏障。眼前的你,西临滚滚东去的万里长江,南望烟波浩渺的鄱阳湖,北接滔滔不绝的修水河,三面环水的格局,使你巧夺天工,自然形成了天地间最灵动的“观景台”。站在含鄱口远眺,晨光里鄱阳湖的水波能漫到眼底,暮色中长江的帆影又从云边飘来,这种“江湖相拥”的地势,是人世间少有的绝妙奇观。你海拔1474米的高度,恰好卡在冷暖气流的交汇处。春时,鄱阳湖的暖湿水汽撞上你的山脊,使你在山谷间织出了如梦似幻的云海;冬季,北方的冷空气在此停留,让你的松枝裹满了晶莹的雾凇。你这独特的地理坐标,不是偶然的堆叠,而是大自然精心设计的“山水剧场”,让每一季都有专属的剧目上演。
你的自然风光里,究竟藏着多少让诗人折腰的韵味?我曾在五老峰下驻足,远看那五座山峰就像五位披蓑戴笠的老者,在云雾里时隐时现。有时云气淡了,似能看见老者衣袂上的苍松,松针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有时云浪涌来,只留下那几顶“斗笠”露在云外,仿佛下一秒就要乘云而去。这“五老凌霄”的景致,哪里是山?分明是天地间流动的水墨。转过山脊,三叠泉的轰鸣又回荡在耳际。那泉水从155米高的悬崖上倾跌下来,第一叠像银帘垂挂,被风扯成细碎的玉屑;第二叠在磐石间辗转,溅起满谷的清凉;第三叠则汇入深潭,潭水绿得像被砚台染过,连游鱼都带着几分墨色。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你波澜壮阔的满天云雾,它们从不是静止不动的背景。清晨在牯岭街散步,雾气会从衣领钻进怀里,把远处的红屋顶变成漂浮的岛屿;午后坐在仙人洞前,雾霭又会突然散开,让对面的汉阳峰露出全貌,仿佛天地间只有你我与这青山默默相对。你这自然的风景,从不是刻板的画面,而是流动的诗篇,每一处都是和谐的韵脚。
试问你的人文画册里,沉淀着多少滚烫的故事?东晋时期,陶渊明在山下结庐,“采菊东篱下”的悠然里,是否藏着你晨雾的温柔?我在白鹿洞书院的廊下徘徊,仿佛还能听见朱熹讲学的声音。这位南宋大儒在此重修书院,让“仁义礼智”的箴言与山间的读书声交融,从此你的文脉便有了原始的根基。更难忘的是留在唐诗宋词里的无限风光,李白在秀峰写下“飞流直下三千尺”,他所见的瀑布,是否比今日更加壮阔?苏轼在西林壁题诗“不识庐山真面目”,他当日的迷茫,是否也被山间的云雾悄然化解?还有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王安石的“庐山烟雨”等,无数迁客骚人都把心事写在你的岩石上、泉水边,让你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墨香。更别说近代老别墅的地面上,曾留下徐志摩、胡适等人的足迹;含鄱口的晨曦里,也曾映照过一代伟人的身影。这里所有的故事,并不是一堆冰冷的史料,而是一代代人用真情焐热的记忆,每一处历史遗迹都是时光的回放。
啊,庐山!在与你进行这场对话时,我突然间发现,所有的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你得天独厚的地理区位是自然的馈赠,你引人入胜的自然景观是诗意的化身,你源远流长的文化底蕴是时光的沉淀。离开庐山时,我不禁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下一次春来,你的云海是否会换一种新的姿态?下一次秋至,你的枫叶是否会记得今日的相逢?或许,这就是你最迷人的地方,你永远令人心生向往。不知何时,我还能再问一次、还能再看一眼。山风渐起,我把还未说尽的心里话藏进云雾里,等待来日再与你赴一场深情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