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伟明
曾经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中国有个城市，三个字同一个读音。不用看答案，我猜是福建省的石狮市。一验证，果然没错。
倒不是说我有多能猜。要说起来，石狮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但对于赣南尤其是河东片几个县市的人来说，这地方并不陌生。因为，早在20世纪90年代，它就是许多务工人员的落脚之地。老家一些邻居、同学便在石狮打过工，时常听他们提起这个地名。
对我来说，对石狮还有个更深的印象，那就是几十年前看过一篇报道《石狮面面观》。当时在乡下读书，课余对阅读如饥似渴，经常翻阅一些废旧报纸。这篇文章，大概也是从哪张旧报纸上看到的，内容好像是扫描改革开放以来石狮的某些现象，具体说什么早已记不清楚了，但从报纸上知道石狮这个地方不太一般，也第一次听说“面面观”。
渐渐地，很多在石狮务工的熟人离开了那里，要么转战别处，要么返乡发展，外出务工已不再是唯一的选择。客观地说，20世纪90年代打工潮热了一段时间之后，沿海和内地的差距，确实有所缩小。以前，沿海随便一个小镇便让我们叹为观止，因为内地的县城，数十年几乎没什么变化，似乎总是那么几条街，那么一些房子，一年到头也不见增加几座新的建筑。而进入21世纪之后，这些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欠发达地区的建设也逐渐火起来了，大大小小的城市日新月异，不仅城区不断扩张，造型各异的高楼大厦更是各领风骚三五年，更新换代的速度之快超乎想象。这个时候，再看沿海城市，也就很难找到新鲜感、震撼感了。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我来到了石狮这个久闻大名的城市。
汽车开进城区，从市容市貌来说，很难看出这里的繁荣发达。它和赣南那些大一点的县城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那样的楼房，那样的街道，那样的绿化。
整个石狮陆域面积只有160平方公里，作为一个县级行政区，确实够小了（只相当于赣南一个普通乡镇的面积）。人口倒不算少，数据表明，常住人口近70万，人口密度在全国县域排在首位。
石狮作为市的建制，时间也不算长。这里以前属泉州市所辖的晋江县（今晋江市），1987年12月才从晋江分出，设立石狮市（1988年9月正式成立）。当时，全市辖3镇1乡（石狮镇、永宁镇、蚶江镇、祥芝乡）。此后，有的乡镇不断拆分，现在全市辖2个街道、7个镇。
石狮在行政级别上突然跃升，可见它那时的经济有多么活跃。而经济体量更大的晋江，撤县设市反而晚了约5年。人口密度本身便是衡量经济发展水平的重要指标。在30多年前，这块土地显然是晋江的精华之一。今天，它依然是泉州市的经济尖兵。
了解它的历史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座相当年轻的城市。当年我们那些乡亲出来打工时，正是它设市才几年的时候。这样的地方，经济活力定然是不一样的，值得大谈特谈的大概也就是经济，要说有多厚重的文化积淀，应该不太可能吧？
话还真不能这么说。一个永宁卫，让我们从历史文化上也不敢小看这块弹丸之地。
在离城区不远的永宁镇，有一座古卫城，来头还不小。永宁卫城临近大海，修建于明朝洪武二十七年（公元1394年），在当时与天津卫、威海卫并称全国三大卫所。当然，天津、威海早就成了沿海有名的大城市，永宁却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镇。一个地方的发展，就像跑马拉松，跑在前头的未必永远在前，落在后面的也未必永远落后。很多曾经平起平坐、一时瑜亮的地方，被时间老人一拉，慢慢拉出了天上地下的差距。在时间面前，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无论再强大，都得敬畏时间。永宁与天津、威海不可同日而语，这种情况不过是历史长河的一个瞬间。
历史上的永宁卫是海防重地，因形如鳌鱼，古称鳌城。根据有关资料，城里当时即有一纵三横交错相通的街巷，驻扎的兵士也不少。目前，古城作了一些整修，恢复了一座城门。在门口一看，果然气派，颇有古风。走进去，却没有想象中那种浓重的沧桑感。城中民居密集，楼层都不高，多是后来重建的。如果能再做“旧”些，给人的感觉可能会更好。除了民居，城隍庙、财神庙、土地公庙等齐全。据说，这一带神仙众多，各种各样的庙也多，大大小小的有数十座。各路神仙还经常被人们安排在一起“合署办公”，他们和睦相处，所谓“神仙打架”的事在这里是没有的。这也是闽南文化的一个特点。在沿海地区，古时，出海的人们没有其他保障，只好指望“神仙”庇佑，敬神的场所自然就多了。
永宁卫的街巷清幽，游人不多，也许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也时常看到一些小店的招牌，但不知是否正常营业。如今的冷清，不能掩盖曾经的繁华。看看这些房舍就知道，当年这里也是商家云集，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岁月经常和人们开玩笑，现在，繁华转移到石狮城了。
听说石狮的得名，来自一个小地方的一座石狮子。我想，不知这个地名的起源之处还能找到吗？一问当地朋友，还真有这么一个地方，而且石狮子也在。晚饭后，趁着还有点时间，专门找到这个叫“凤里庵”的地方，灯光下，果然看到庵门口蹲着一个陈旧的石狮子。
石狮子其貌不扬，背披红布披风，胸系红布肚兜，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高大威猛，简直太低调简朴了。凤里庵也只是一座小庙，门匾上书“凤里古地”几个字。这应该算是石狮的祖地了。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的隋朝。那时的凤里庵一带，当然没有城市，有没有像样一点的村庄还是个问题。据说，过往商人集资在这里建了一座“观音亭”。后来，石亭旁又添建了一座“凤里庵”，庵前立了一尊石雕狮子。人们碰面或聚会议事时要找个地点，就习惯性地说“到石狮子前面去”，久而久之，“石狮”就成了一个地名。再久而久之，石狮成了一个镇，一个市。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普通的石狮子，会演变成一座经济重镇的大名？很多老地名就是这么有意思，饱含着戏剧性，谁也不知道千百年后，一个毫无文化含量的小地名将产生多大的影响。
夜色下的石狮子，更显得不起眼。周边静悄悄的，连路人都难得见到。这里，曾经是城市繁华地段，最近似乎刚刚进行过改造，附近的建筑有翻新的痕迹。如同当年的永宁卫，繁华也从这里悄然转移，这一带成了城里的普通街区。城市扩张的过程，本来就是繁华转移的过程。古人早就说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条街、一座城如此，一个区域亦然。
凤里庵的夜晚虽然宁静，但当地朋友告诉我们，石狮人的夜生活是丰富的，很多地方比白天还热闹。有些人家办喜事设宴席，晚上9点才开始。看来，这里的人们，既能勤恳创业，也懂得享受生活。或许，石狮这座城市已不再如往日般光彩夺目，但它的经济实力还在，发展活力不失。这依然是一块富庶的土地。作为中国休闲服装名城，几十年来它一直坚持做实体经济，这也成了它最大的底气。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一种藏富于民的富裕，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