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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故乡的夏日

日期: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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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烟水亭       上一篇    下一篇

  ■ 李成林

  蝉声如沸,阳光如炙。每年的盛夏,这城市便成了一只巨大的蒸笼,连风都是热的。我坐在窗前,望着街道两旁被烈日炙烤的绿植,忽然想起故乡的夏日来。那记忆中的夏天,竟如清泉般涌上心头,带着几分清凉,几分甘甜。

  故乡的夏日,是从午后的困倦开始的。大人们吃过午饭,便都躲进了阴凉的屋内,打着盹儿。蝉在树上拼命地叫着,仿佛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我和几个小伙伴却不肯睡,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到村头的老柳树下。那柳树不知有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两三个孩子才能合抱过来,树心早已被虫子蛀空。但柳树依然树冠如盖,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树下常坐着几位老人。他们大多光着膀子,摇着破旧的蒲扇,述说着张家长李家短的生活琐事,或不时低语或朗声大笑。偶尔一阵风吹过,树叶便飘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仿佛是给老人们带来的阵阵凉意。

  正午的池塘是最热闹的。阳光直射在水面上,泛着刺眼的白光。岸边的垂柳低垂着枝条,几乎要触到水面。我们只穿着一条短裤,直接跳进水里。水是温热的,却比岸上凉快多了。我们打水仗,摸鱼虾,有时还能捉到几只小螃蟹。记得有一次,我摸到一条滑溜溜的东西,以为是条大鱼,兴奋地举起来一看,竟是条水蛇,吓得我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上了岸。回来后被母亲知道,狠狠地骂了一顿,还罚我跪了半个时辰的搓衣板。可第二天,我又偷偷溜去了池塘。现在想来,那时的快乐,竟是连责骂都挡不住的。

  夏日的夜晚,屋里酷热难当。吃过晚饭,父亲把竹床在门口场院里支好,我和弟弟妹妹们个头小,在竹簸里也能睡觉,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母亲摇着蒲扇,一边给我们驱赶蚊子,一边开始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虽然已经听过无数遍,我们却总也听不腻。远处稻田里传来阵阵蛙鸣,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音乐会。偶尔有几只萤火虫飞过,闪着微弱的光,我们便跳下竹簸,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去追。捉到几只装在瓶里,看它们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极了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待到睡意袭来,便枕着蛙声入眠,连梦都是清凉的。

  如今,我已在小镇上生活多年。这里的夏天,有空调的冷气,有冰镇的饮料,却再没有那柳树下的阴凉,池塘里的欢笑,星空下的故事。在小城的公园里散步,还能听见蝉鸣蛙声,看见那飞舞的萤火虫。却再也没有了那个时候的纯粹,那个时候的向往和希望。

  故乡的夏日,是童年最明亮的底色。它不仅仅是一个季节,更是一种温度,一种气息,一种永远回不去却永远忘不了的时光。那些树荫下的故事,池塘里的欢笑,星空下的梦境,早已融入我的血脉。每当盛夏来临,那份记忆便如约而至,提醒着我:无论走得多远,故乡的夏天,永远在那里,清凉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