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 卉
栀子花开时节,冷香氤氲罗襟熏透,馥郁的香气,浓烈得如同那些遥远芬芳的记忆,一朵朵绽放在晨雾里,盛开在不识数那些年,婆婆粗糙却温暖的手心上。
那时的我总爱久久地蹲在栀子花丛前,看婆婆摘花。她指着青碧色含苞的花萼:“等花苞圆润得像白色的小灯笼,才可以采摘哟!”可我一刻都等不得,总想提前掰开花瓣一探究竟,每次我想偷偷掰开一朵半青半白的花苞,婆婆就会轻轻地握住我的手:“花儿要自己开,急不得。”她教我辨认晨露里的花苞,教我在晨曦中等待花开,像是在教我等待整个夏天的到来。
每次花开了,婆婆就带我去卖花。喧闹的市集中,常常有人想要一朵朵挑拣,婆婆却总是拒绝:“不能挑,早上摘的时候已经把最好的带过来了。”越是这样她的花越是最早卖完。婆婆说:“好的东西,总会等到懂它的人。”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记得栀子花瓣的纹理,像极了她布满皱纹却依然清秀的脸。
儿时一到端午,婆婆就牵着我的手一同去甘棠湖看龙舟赛,站在湖边,听着鼓声激昂划破长空,望着龙舟如离弦之箭在水面上飞驰,小坝上彩旗飘扬人山人海,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卖粽子的路边摊上蒸好的粽子摆满了竹筛,不施粉黛的老板娘乌黑的发髻上戴着皎白的栀子花,粽香混着栀子香,竟是难忘的人间烟火。婆婆眼带笑意:“人生如舟,总要劈波斩浪。”彼时的我仰望着她,只觉得她是那样的美丽,像盛放的栀子一般清雅脱俗。
后来,栀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忽然明白她当年为什么总是耐心等待花自然开放。那些被我提前掰开的花,终究没有盛放。就像那些年,我只顾着追逐夏日的风,却很遗憾没抓住老人温暖的手。如今想来,她是在教会我克制喜欢就想要占有的偏执。
夏季炙热阳光被层层树叶剪碎,微风把地上的斑驳吹散又聚拢。蓝色裙摆被风吹起,“花要开在该开的时候。”婆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忽然明白有些花只为懂得欣赏的人开放,有些美好需要时间来成全。“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可惜少不更事的我只想追逐山高水长万千繁华。重新漫步在小坝上的我,最忘不掉的是当年龙舟赛时站在这湖边对我嫣然一笑的你,错过了你,就像错过了栀子花的花期,空留满袖的余香和满心的遗憾。
那些含苞待放的栀子花蕾,就让它们按自己的节奏开吧!那些落在蓝色百褶裙上的栀子花瓣,化作《后来》里,低下头闻到的一阵芬芳,就像让时间慢慢编织的素锦裹着那些伤口,裹着所有未说出口的“后来我总算学会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