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亚伟
家的南面有个小园，春天到来之后我便时常去园子里转转。园子很小，也不热闹，很像是一方心灵圣地，可以收留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我有时候在园中静坐，那种氛围总让我想起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地坛，那是一个让人踏实安心的所在，可以让人还原最初的生命本色。人在其中可以沉淀、思索，直至拨开迷雾，豁然开朗。
小园里只有一条闭环小径，窄窄的，长长的。一般情况下，我就在这条小径上来来回回地走着。抬头看见春日湛蓝的天，侧目可见树枝摇曳，低头又见春草丛生，满眼都是春天的风景。从春寒料峭到春光正盛再到如今花落，这条小径上的风景随着时光的推进而逐渐变化。
如今，不少花已经开始凋落，小径两侧落花缤纷，有些花瓣飘到小径中央。我很喜欢那种落花满径的画面，一条灰扑扑的小径变成彩色的，觉得那是春天的画笔精雕细琢的美景。不过因为小园里花并不多，小径上花瓣也少，无法形成那种很有画面感的唯美雅致之景。但走在小径上，依然有花瓣飘过来，有时滑过脸颊，像是得到了一个春天的轻吻，很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园子里草木的品种也不多，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来，比较熟悉的是桃花、杏花、海棠、樱花之类的花。它们外形都差不多，记得有一次外出游玩，有人讲起这些花的区别，我总没有兴趣听，觉得没必要分辨那么清楚，只知道它们属于春天就够了。到了落英缤纷的时节，各种花飘飘洒洒而落，自有一番美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那种气味让人有些分辨不清，到底是落花的香味还是青草的味道。花的香气应该是开得最盛的时候最浓郁，落花时香味应该非常淡了吧，所谓香消玉殒。
好奇心驱使，我捡起几个花瓣嗅了嗅，闻到了一丝浅淡的香味。落花的香味，淡泊清远，仿佛遥遥的梦中故乡，让人觉得温暖贴心。小径被落花染过，成了名副其实的香径。人的脚步踏上去，有一脚迈入世外桃源的感觉。我想起“踏花归来马蹄香”的句子，不觉笑了，我的鞋子一定也染香了。
我在心里默念晏殊的《浣溪沙》：“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我在想，晏殊当时的心境应该是惆怅而伤怀的，春天总归要被雨打风吹去，那种深深的眷恋和婉丽的忧伤，真的是能够拨动心弦啊。那样的句子，底色是冷色系的，情绪是湿漉漉的，如淡雾笼罩着轻愁，如流岚锁住了远山。不过我在小园香径徘徊的心境，没有怅惘和感伤。在我看来，落花不是伤感的意象。
花落是自然规律，花朵们倾情盛放之后，便吻别枝头，拥向大地。当初它们绽放在枝头的时候，燃烧了自己，释放了热情，完成了一个灿烂的生命阶段。如今它们开启了新的旅程，姿态并不悲戚，反而比绽放时更加从容了。那种从容，是经风历雨之后的淡然，是生命绽放之后的无悔。我觉得花落反倒有一种壮美，它们融入春泥，留下青涩之果，完成了生命的交接仪式。流水落花春将去，心中无怨又无尤。
小园香径，独自徘徊。我的脚步轻捷，心境悠然。沿着这样的香径，抵达时光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