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迎春
“烟花”这一意象最早出现在南北朝宫体诗“年芳被禁籞,烟花绕层曲”,原指宫苑烟霭中若隐若现的繁花。而把烟花与三月连在一起,则是李白那首著名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此后,烟花三月便与江南春色融合,化作一阙浸透江南水墨烟雨的千年歌咏。
烟花三月,朦胧如梦,美得暧昧而甜蜜。这四个字,在口中念着,嘴角是上扬的,含笑的,甜丝丝、软绵绵的。这四个字打心里过一遍,便痒酥酥、暖融融的,是“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阳春三月,花事一场接一场。桃花开了,谢了;接着杏花开了,谢了;樱花唯恐落后紧跟着开了,谢了;然后海棠花也开了……所有的花像奔赴一场盛大的赛事,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争先恐后地绽放。
三月里的心情,也如花开似的,蠢蠢欲动,慌慌张张,总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催着赶着。快看,快看,这棵树开花了;快瞧,快瞧,那棵树也开花了……错过了,又错过了,怎么这么快,花就谢了呢?我都没来得及在花下流连。三月,似乎比任何一个月份都要过得快。眨眼间,“花到荼蘼春事了”“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所以,朋友,趁三月未老,一定要做些什么才好。
三月,我去追赶过一场樱花雨。可仍旧晚了,枝头的樱花已开始零落,风一吹,粉白的花瓣便簌簌飘下,落在游人的发梢,也落进湖面,随波浮沉。几个穿汉服的少女站在树下拍照,笑声清脆,而一位老人独自坐在长椅上,仰头望着纷飞的花瓣,久久不动。望着他们,突然明白其实所谓的“烟花三月”,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是一场生命的仪式——有人狂欢,有人静默,而花只管开落,不问人间。
烟花三月,既然下不了扬州,到不了江南,那就请容许我胡思乱想一番。
春日虽美却也容易让人犯困,所谓“春眠不觉晓”。科普书上说,当第一缕暖风融化残雪,人类褪去冬衣的瞬间,身体已悄然开启与季节的盛大谈判。褪黑素与血清素在天光渐长中重新缔约,春困由此产生。这样的解释多少有点索然无味。我倒有另一种有趣的解释:三月,是春神跟天地万物谈的一场盛大的恋爱。每一朵花都是春神寄出的情书。一封封花笺读着读着,让人沉醉在朦胧的清醒与温柔的倦意之间,渐渐地,倒在花光云影里,昏昏然睡去。这困,困得舒服,困得浪漫。
实在的,看花的心情不就像恋爱的心情吗?倚着她偎着她,捧在手心里,总也看不够。百花丛中,谁不“花心”?谁又不是“花痴”?李商隐有诗云“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实在是对花的误读。世上没有一朵花因害怕日后凋零成灰而不盛大绽开的!勇敢去爱,过程本身才是最值得珍惜与回味的。
在烟花三月里,我只想做个花妖,只想在“九天外,且主亭茅。吹花如雪,酿酒陈陶。赏花前水,水间月,月中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