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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8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菊花台

日期: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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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烟水亭       上一篇    下一篇

  ■ 徐小雅

  理学开山鼻祖周敦颐在《爱莲说》中感慨“菊之爱,陶后鲜有闻。”我年少时初读此文,不以为然,认为后世爱菊之人定不在少数,而我亦当为其一。

  小时候,我便对花有着别样的情愫,尤其钟情于山间那些不起眼的野菊花,常常将它们一束束地采摘回来,被姐妹们戏称为“采花大盗”。然而,我却不以为意,只顾将各色野菊花插入家中形状各异的玻璃瓶中,摆放在厅堂、厨房和我的小天地里。那一刻,时光都染上了清新的香气,我仿佛置身于一片梦幻的花海之中。

  谈及养花,那得追溯到5年前的一个偶然机会。2020年,我有幸结识了一位温婉的大姐,虽然每天忙碌于各种琐碎繁重的事务,但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容。她还是个爱花、懂花之人,常常与我分享养花心得。在她的熏陶下,我渐渐爱上了种花,更爱上了那份与花相伴的宁静与淡然。

  一个深秋的清晨,我路过位于濂溪区的桥底网红菜场,人声鼎沸中,“借过、借过,麻烦让一下……”一个身材瘦小、长相俊俏的妇人推着三轮车叫嚷着,我停下脚步,侧身让路。刹那间,一盆盆盛开的雏菊闯入视野,让我不禁想起李商隐的“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这诗句仿佛是为眼前的菊花量身定制一般,在瑟瑟秋风中,它们就像诗中的精灵,散发着暖暖的柔情。妇人还未将车停稳,我便迫不及待地买了一盆。

  这么娇俏的花儿,该如何侍养呢?我急忙向大姐请教,她在电话那头耐心地告诉我:“种花的关键在土壤,土壤是花儿生长的根基,就像房屋之地基、人生之舞台。”我深以为然,觉得还有一样东西不可忽视,那就是安放花和土壤的容器。于是,我开始在众多花钵中精挑细选,最终选中了一款墨蓝色双耳陶瓷瓶,瓶身嵌有蓝、白、黄三色花瓣,与雏菊相得益彰。

  为雏菊“安家”是它生命中的重要一步,我先在瓶底垫上一层枯枝叶,然后按照一层黄土、一层营养土、一层锯木屑的顺序轮流“上阵”,如此反复多次,接着将买来的雏菊小心翼翼地栽入精美的陶瓷瓶中,面上覆上一层圆圆的陶粒,再撒上些许洁白的珍珠岩。大功告成!这时,爱人搬来花架,权且当作雏菊的家吧。我望着雏菊的新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与期待,不禁问道:“叫什么名字呢?”爱人睨了我一眼,嘟囔着“矫情……”在一旁玩耍的小儿子脱口而出“菊花台”。我忙问其缘由,他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放菊花的台子不就叫菊花台吗?”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留下怅然若失又惊喜万分的我,独自站在菊花台前,心中充满了感动与思索。

  种花如育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菊花台位于阳台靠窗的位置,雏菊沐浴着窗外的阳光雨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向阳而生,如期绽放,也算是过上了独立而傲岸的生活。雏菊花期长达两个多月,那花瓣宛如被阳光亲吻过的丝绸,细腻而光泽。淡淡的紫,恰似天边轻染的晚霞,晕染出一抹柔和的绮丽,浅浅的粉,仿若少女红晕的面庞,透着灵动的娇羞。雏菊不仅回报了我满目的绚烂,还让我对“菊之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菊花衰败时,并不凋零,而是和枝叶一起渐渐枯萎,直到生命完全终结,依然缀在枝头。这种坚硬的风骨属于菊花,也属于他的知己陶渊明。陶渊明的隐逸不是逃避,而是自然而然地转身,转身之后,退一步海阔天空,才有悠然的采菊、悠然的南山、悠然的人生。这种“心远地自偏”的悠然背后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坚守,花如人,人如花,生命和品格融为了一体。难怪明代于谦会说“黄花本是无情物,也共先生晚节香。”

  你养菊的容颜,菊养你的风骨。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似陶渊明这般爱菊之人确实鲜见。世人大多只是喜欢菊花清丽的外表以及隐逸的精神,而缺少“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忠贞与气节。如果有一天,我有一所房子,定要在院内筑一座菊花台,种满菊花,也学陶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过上他一样的悠然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