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铜胜
冬天，是属于风的季节。田野空阔，山林疏朗，风便有了任性而行的潇洒。羡慕冬天的风，带着寒冷而来，很少有人愿意顶风而行，甚至不愿长久地待在风中。而风所经行之处，很多树叶落了，一些草枯了，还有一些植物在顽强地同一阵阵风对抗。风很大度，不会计较这些，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路过而已。而很多植物则以为自己抗过了冬天的风，迎来了又一个春天。风是对的，植物也是对的。冬天的风，终究只是过客，植物也是，谁不是时光中的匆匆过客呢。
周末，去长江边的绿道上晨跑。好长时间没有去江边了。上次去江边看晚霞，还是在某一个秋日里。冬日清晨，在阳光熹微里，先沿着江堤逆流而上，又从原路顺流而下，跑了一个来回。有时顶风而行，有时顺风而跑，终究只是在风里跑了一个来回。风见我如此，应会纳闷吧。顶风而跑时，风从耳边呼呼吹过，风似乎更大些了。顺风而跑时，风是轻柔的，有时又像是风在跟着我跑，或是我和风同向而跑。风在我的身边忽左忽右，我在追风，或是风在追我，感觉很有意思。我能感觉到风的存在，而左右张望时，又找不到风的影子。它从树梢、枝叶间穿过，或是拽着一朵云，也或者只是独自向前。
冬日清晨，长江江堤上的柳叶金黄。落羽杉的叶子砖红。栾树、无患子树的叶子早已落尽。栾树上还有未落的蒴果，蒴果的红色褪尽，留下粒粒灰白。乌桕树上还挂着不多的几枚红透的叶子。桂花树、香樟树之类还别有用心地绿着。我喜欢草地上浓而厚的霜，闪着莹白的光。冬天的江水已经退到江堤下很低的地方，水面上泛着白晃晃的光。江上偶有船只往来，不多，江面显得更空了。我喜欢江面的宽而空阔，船只拥挤的江上，嘈杂喧闹，像是早晨的菜市，有乱纷纷的尘俗气。风行江上，浩荡而畅达。羡慕江上之风的洒脱，此时自由跑动的我，会将自己想象成那阵畅行于江上之风。轻轻地拂过芦苇上松软灰白的芦花，随意地逗弄一下乌桕上的红叶，细细地捋一捋刚刚被弄乱的柳丝，如此种种，只是江上之风的小心思。我非江上之风，只是感觉离它很近，又怎能感知它的自在呢。
江流，四季曲折，也曲折地流过四季。江面上，只有在汛期的湍急水流回落之后，到了冬天，才显得空阔起来。水上空阔处，像一条狭长的通道，任江上之风于其中畅行。与江中水流可观不同，江风畅流于无形，却是另一番大气而大度的气象。江上之风，不拘于岸，不限于流，不止于空与碍，它们浩荡而来，浩荡而去。可总有些江风会开个小差，或藏入江边苇丛，或钻入岸上疏林，或于江面追逐而去。所谓长风无碍，说的就是冬天的江上之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