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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9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把日子写进炊烟里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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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烟水亭       上一篇    下一篇

  ■ 章铜胜

  炊烟如旗,呼啦啦在乡村的四季里招展,迎来曝光,送走暮色炊烟如笔,横撇竖捺地写着乡村的日子,写下欢喜,也写下忧愁。

  炊烟是温暖的。鲍尔吉·原野在写他的童年生活时,曾提到过一件事:他和伙伴们都喜欢在麻黄堆上玩耍,“而光脚在上面践踏,暖如酒糟。那时,哪一家卸下高如屋庐的麻黄,都让人雀跃而喜。”鲍尔吉·原野的描述,让我想起自己的童年。秋天,稻草在田里晒干,都挑到自家场院里,准备堆草垛,院子里都是已经晒干,准备堆草垛的捆扎好的干稻草,散发着好闻的干草香。我们在草捆间跑来跑去,打打闹闹,推推搡搡,被人一推,就欢喜地顺势往草捆上一倒,就这样嬉闹着。堆草垛的时候通常是要请人帮忙的,家里有客人在,父母也不好责怪我们,我们就会玩得放肆一些。

  彼时,鲍尔吉·原野的麻黄渣和我家稻草都是主要的燃料,是它们填满了我们的灶膛,填满了那些难忘的日子。它们燃起的熊熊火苗,舔舐着焦黑的锅底,烧煮着我们赖以果腹的简单食物。我不知道麻黄渣燃烧时会发出怎样的味道,但我知道稻草在灶膛里燃烧时,会有淡淡的草香溢出来。稻草的烟浓,翻滚着团团淡淡的蓝色,从我家的烟囱里突突地往外冒。村庄里不只是我家,一个村庄都在用稻草做饭。清晨和黄昏,每家的烟囱商量好了似的,向天空喷出浓浓的烟雾。无风时,一根根烟柱悠然地升向天空,然后散去;风大时,炊烟往瓦缝和村树的枝梢间乱钻,你甚至难以寻觅它们的踪迹。

  炊烟,是乡村的日志,它用飘忽不定的笔记下乡村的每一个日子。炊烟,也是难解的谜,它写下的天书,也许只有蓝天能读懂。可我一直在尝试解读那些炊烟写下的,我们曾经的日子,这样的解读并非毫无益处。

  炊烟,在东方未白,或是暮色四合时升起,你并不能清楚地看见它们,但你走出家门,站在村路上时,那样淡淡的草香钻进你的鼻孔里,你依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正在浓浓的夜色里升起。你急于赶往田里去劳作,而祖母或是母亲比你起得更早,她们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已经忙着准备你的早餐。这是乡村忙碌的日子,忙着栽种,忙着收割,忙着生长,忙着结实。乡村在忙碌中撒下希望,圆满了梦想。乡村的炊烟也忙得乱了阵脚,忘记清晰地写下那些忙碌的日子里,村庄里哪家的炊烟最先升起,也或者它根本就不清楚夜色里的炊烟是何时升起的。

  冬天,霜冷雪冻,炊烟也冻住了。屋瓦上厚厚的霜在盯着烟囱看,炊烟伸出头来,悠悠然,看看东方的朝阳,再看看身后的白霜,瑟缩了一下身子,才不情愿地慢慢升起来。此时的炊烟,像乡村老汉,戴着厚厚的棉帽,缩着脖子,拢起袖子,才慢悠悠踱出家门,看门外的霜,嘴里呼着白气。炊烟如泉,汩汩地冒出成团成团的白雾来,藏着冬天的日子悠闲,像乡村老汉,将喜悦藏在满脸深深的皱纹里,水纹一样漾开。

  春天的炊烟,急急的,像是一株株急于生长的庄稼,拼命地拔节,拼命地往上蹿。那些湿湿的烟雾是蓝的,如远山的烟岚,看着让人心生无限的遐想。或许,它是要把希望急急地写满我们时时仰望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