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崇喜
霜，早已经来了。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晚秋，温度骤降，天气渐寒，“霜降杀百草”，草木由青转黄。“霜降之时，唯此草盛茂”，说的是菊花。
我居住的这座城市，从为北宋的都城时起，就有菊城的雅称。年年秋日，碧空高远，人们呼朋唤友，浩浩荡荡去赏菊，端的是“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一夜新霜著瓦轻，芭蕉新折败荷倾。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人们想到的多是菊的风骨，而不去想这是衰落与新生的交接剧，霜是幕后导演。
眉眼盈盈，温婉可人，不是霜的风骨。“蔬菜苦菜生山田及泽中，得霜甜脆而美。”经霜的蔬菜，收敛起逼人的生涩，吸收露的纯净、甘洌，才变得甜爽适口。这是老人常讲的道理。
这个时节，霜倒是频频谋面。一夜大风肆虐，号声连连。早起上班，经过植物园，就看见草木的叶子上落了一层白霜，寒光凛冽。山楂、海棠、南天竹、火棘、商陆，叶子硬硬的，像打了蜡一般，已经变得衰黄、深红或者暗绿。枝头上一串串鲜红、紫黑的果实上，落了一层白霜，泾渭分明。可喜的是，路旁的枇杷树上，仍举着一树密密匝匝的白花，在寒风中寂寂绽放，细碎而安静。
早晨，常常有雾，把一切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让你看不清真面目。人在雾中穿行，是看不到霜的影子的。
我喜欢一个人去河边湖畔晨练。万物萧瑟的日子，也适合一个人出去走走。无雾的冬晨，天色有些低沉，四周有些迷蒙，空气的凉意扑在脸上，有被什么抚摸的感觉。如果去河边湖畔，往往先要穿过植物园。此时，借着街灯的光亮，能看到残留在枝端的殷红果实，能看到沾染霜色的斑斓叶片。四周静谧，路如细细的线，在牵引着人不由自主地前行。
向东行，一二十分钟后便到河边。晨曦中的天空是最美的。一袭钢铁飞龙凌空而过，勾勒出巨幅画卷的轮廓，在氤氲着水蓝色的淡烟雾霭中，一丛丛楼宇的剪影、静谧的树丛出现在眼前。树裸露着枝干，伸展着枝丫，一动不动。薄纱般的云朵散落在天际，和着晨曦的光芒，更有白鹭在天空飞翔，把天空衬托得高远辽阔，成为画卷和谐的背景。
河水在低处流淌，那些贴地生长的绿植，由眼前往远方铺展，让人眼界开阔，有暌违的亲切感，有“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的恍惚感。近处看，绿植上，草叶间，覆盖着极薄极薄的霜花，似乎在低吟浅唱，应和着低垂的玫瑰色彩的晨光，透亮，迷醉，那场面，让人无言以描。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霜大的日子，太阳往往热情高涨，一旦它们相逢，霜花会迅速地逃遁。因此，成名成家宜早，看霜花也宜早。
“算得流年无奈处，莫将诗句祝苍华。”看霜花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徐铉的这首诗。人往往在时间的站台上，才会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大道至简，隐匿起以往的一切繁杂、喧嚣，只剩下素朴和清简，轻车简从，就让不停息的脚印在霜般的年华中开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