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全云
“咕咕——嘟!咕咕——嘟!”
斑鸠落在书房外的白蜡树上,白蜡树绿枝阴翳,一卧半上午,只是咕咕叫,不去觅食。初秋的阳光,轻摇树枝的风,它俩相依相偎,就这么过日子。
窗下,绿色草坪大约藏着太多的秘密。两只斑鸠偶尔在草坪上,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咕咕嘟咕咕嘟”说着我听不懂的悄悄话。
大约恋爱中的鸟也跟人一样吧,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蜜的味道。斑鸠长得像鸽子,头小脖细身子圆胖,天生的朴实憨厚相,行动也慢吞吞的,脖子围着一个斑点的花围脖。人都十分靠近了,它抻脖子瞪眼就是不飞。
小白是我养的3岁萨摩耶,它一见急挣着要去捉。我一松缰绳,小白跳着就冲斑鸠跑去,花脖子斑鸠才不急,依旧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待小白快要接近的一瞬,展开翅膀,飞了。
小白望着头顶枝头上的鸟,发愣。
“嘁,你不就是祖上拉过雪橇,颜值有点高,就想招惹“‘空姐’了?”女儿挖苦小白的话让我大笑,小白有些不好意思了,憨萌地吐着粉色的长舌头,甩甩一身漂亮的白毛,假装不在乎,走了。
斑鸠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沉稳,不像轻浮的麻雀,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一刻不停。它才不屑理会像小白这样的“登徒子”,缓缓踱着步,和爱侣相伴,咕咕哝哝,你侬我侬的模样。
诗经里多次提及鸠。“鸤鸠在桑,其子在榛。”“维鹊有巢,维鸠居之。”鸠占鹊巢,鸠,这里指鸤鸠,即,布谷鸟,杜鹃鸟,也有说红脚隼的。它们虽然都属于鸠,但性格迥异。杜鹃为托卵寄生,寄生宿主有一百多种。斑鸠自己会筑巢,但潦草得很,是个不讲究的主儿,几根枯枝横竖一搭就算了,有时住在草窝里,人家阳台花盆里。十几天雏鸟出壳,再喂养十几天雏鸟飞离。能勉强孵卵就行,要说,这斑鸠真的挺能将就。
斑鸠因心情不同而叫声有异,求偶时雄鸟点头作揖,亦步亦趋,羽毛炸得很蓬松,音节短促有力,气势满满。斑鸠对爱情坚贞不渝,甚至超越我们经常比喻的鸳鸯。
于是,斑鸠有了好名声。宋徽宗《写生珍禽图》有幅斑鸠画,后颈带斑点花纹,一对珠颈斑鸠。它们一夫一妻相伴终老,不离不弃。落在树上是鸟,地面觅食又如母鸡样家常。俗话说,有情饮水饱。彼此相爱,餐风饮露也是甜的。
鸠还代表孝道,杜注《左传》:“鹪鸠孝,故为司徒,主教民。”有关鸠形的文物,也与爱幼与尊老相关,主要有鸠车与鸠杖两种。近来爆红的三星堆神树上立的鸟,尽管不能确定是何种类,但外形似鸠则毋庸置疑。
在古人认知中,鸠鸟是一种神奇的鸟类,《毛诗》曰:“鸤鸠之养其子,朝从上下,暮从下上,平均如一。”可见鸠鸟舐犊之情。
母亲教我一首斑鸠歌谣:“俺家有个斑鸠树,顶上卧个扁斑鸠。扁嘴儿,扁腿儿,扁嘴儿扁腿儿扁斑鸠。”
斑鸠在窗前的白蜡树上栖落。我看它们,它们才不管我,自顾自,肩并肩,咕咕私语。窗前读书,斑鸠树间求偶,就如在“瓦舍”听曲儿看戏,你可别激动,你一激动,你成了“角儿”了,演滑稽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