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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2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九江日报

雨后余珠

日期: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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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烟水亭       上一篇    下一篇

  ■ 黄爱和

  再次入住这家小院,是一个大雨连天的夜晚。夜雨中如果缺了伞的支撑,狼狈的样子一定是你自己都不忍直视,更无心情去欣赏你之外的任何事物。于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向久居的老板借了伞,奔波在雨隙里。

  也许是雨伞的护佑,让我收起了仓促,放慢了脚步,立即变得闲庭信步起来。跨过高高低低的台阶,穿过宽宽窄窄的小路,甚至淌起深深浅浅的水滩,七拐八弯,总算赶到了庐山小院。怕是雨声远远盖过了叩门之声。小叩柴扉久不开。

  陈姐总算为我开了院门。室内却是刚亮起的灯,还有些昏暗,照不亮眼前的路,更驱不掉雨中的寒冷,瑟缩的样子一定是暮秋之巅。以为家星和龙山早到了,一问,却没人。内心有点小小的失望。放下旅行包,稍作调整,家星龙山就在叫,陈姐去开了门。也是一身狼狈的样子,比我更惨。

  我们聊些互相羡慕的话题,一笑置之,我更关心我上山时刚收到的快递,一直躺在我包里没敢露头,还来不及拆封,胡竹峰的《雪下了一夜》。等我展卷就读时,我读到的却是——雨下了一夜。

  浓浓淡淡的雨从四围合来,聚集在窗前不过是珠帘数串,雨柱擎天。几棵高大俊拔的鹅掌楸在院子里支撑起更大的一片天地。天地外是雾是湖,分不出哪是雨水,哪是雾烟。

  一夜隔窗的雨有如久未谋面的恋人,淅沥的雨声是久别的絮语,风吹烟雾的缭绕是别后重逢的新欢,你持久的耐心与一往情深终将淹没我对你的眷恋,我不再在人面前装模作样拥有你多长多久,只此一夜的深情让我沉沉睡在你的怀抱里畅快淋漓。你是我前世的缘,生长在我此生必经的路旁,我是你再也舍不弃的一年四季,春花秋月,世世代代围绕在你的身边。

  第二天一早醒来,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飞逝的落叶,路上多了许多的坏树残枝,环卫工人一边处理着路面的残树,一面横扫着枯叶。电力电信维修车匆匆忙忙查看着断电断网的情况,稀疏的游客三三两两,单薄的衣襟,被晨风吹得摇荡,如旗帜般呼呼作响,或疾走或慢跑,说是要暖暖身。老庐山人则多是长衣长裤,满身深秋的装束,让人怀疑这里究竟是什么季节。

  山上的雨常伴着雾,雾起来了,天地就迷茫了,世界变小了,明明是近在咫尺,只闻人语响,不见有人来。大天池上的云雾如波涛万卷,汹涌澎湃,带着风,带着光,飞峰越壑,奔腾到眼前。这些虚无缥缈的云雾将山川添满,大地抚展。时而一阵风过,峰峦雀跃,树显花现。

  快到晌午,云开雾散,天地一片澄澈。我们走在茂密的竹林之中,竹依人俯于道路两侧,擦身而过,树上不时坠下些雨后余珠,清爽与凉意让人倍感惬意。元稹说,竹梢余雨重,时复拂帘惊。穿行在竹帘之丛,有如时光隧道,隧道的尽头是云影天光。一棵古树横于道中,游人只能侧身而过,只见树皮蜿蜒曲折如鱼网鳞次,包浆如漆,延展到树冠如盖,石刻的树牌置于脚下,白杜,又名丝棉木,卫矛科,树龄未考,春风一吹,便开着些青色小花,成熟时转成艳紫,是花也是果,长串的花果香艳着过往,也孤芳自赏了百年吧。

  清脆的鸟语有如背景音乐,零零碎碎,点缀着雨后的新天地。清冽的山泉奏起无弦的古琴,一路蜿蜒,将涓涓细流汇入如琴湖中。红的瓦顶与绿的丛林在薄雾的簇拥下,清新脱俗,光明透亮。

  院内的落叶被陈姐的妈妈扫了一遍又一遍。我们几个坐在院中树下,一边喝茶,一边尽数院外红红绿绿的行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说到茶,庐山上不得不提及的是云雾茶。自古云雾好生茶。也就是说,海拔800米以上的山地,因终年云深雾重,水汽氤氲,因而茶叶总要比山下迟生一个多月,所生茶芽也因海拔高度与湿度等诸多因素,更显鲜嫩与清气,所制茶叶,自带物香,有兰香,有果香,有蜜香。

  从来佳茗似佳人。庐山云雾茶,美而不艳,浓而不俗。老倪这几年为做新茶好茶,着实下过一番功夫,先是寻茶摘茶,起早贪黑,不计远近,不计艰辛,从源头上把关,取天然野生茶为上;再是拜师求艺,不耻下问,不避亲疏。有时一种方法要反复尝试多遍,把个绿茶红茶白茶岩茶一一经历,杀青揉搓发酵烘焙各种制茶手段,必须做到亲力亲为。让一款茶因采摘时令不同,所制茶品不一。叶子采来后当天制作,决不让新采的叶子拖沓过夜。每次制完茶后往往是第二天的拂晓,趁着曙光,坐下来喝上一泡,对着星斗残月,注水入壶的响声与虫鸣一起汇入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