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桂辉
受打过仗、负过伤、立过功的父亲的影响,打从中学时代开始,我就热切渴望参军。
18岁那年,便喜滋滋地报了名。无奈体重不达标,如同《真是乐死人》中所唱的那样:“身体一过磅,刚刚差一斤,我好说歹说,好说歹说不顶用,不顶用……”梦想成为泡影,不怪别人太严了,只怨自己太瘦了。
1974年底,21岁的我,赶上“末班车”,如愿穿上心仪已久的军装,从武夷山下来到庐山脚下服役。那时,有“四旧”之嫌的寺庙,大都关而闭之,不得对外开放。我们为期一个多月的新兵训练,是在“闲置”多年的九江市能仁寺中完成的。
新兵连,没有电话与电视,更没有电脑和手机。业余时间,我们的“常规活动”,不是看书,便是写信。生活单调,可想而知。一天,听一位九江籍新兵战友介绍,夜间在烟水亭一带,可以望见庐山灯火。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和几位同班新兵,悄悄溜出能仁寺,睁大了眼睛,在九江街头,一边奔走,一边张望。李白有诗曰:“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我们则是——东奔西窜空长叹,庐山灯火不曾看!悻悻然溜回能仁寺后,挨了班长一顿严厉批评不说,每人还得写出一份深刻检讨。我嘴上不敢吭声,心里却在嘀咕:“没学习,没开会,没误事,这么严厉,未免太无情了!”
新兵训练结束后,我被分配到九江军分区独立营一连。半个世纪前,气温比现在低。九江的冬日,下过一场大雪,几天不会融化。位于大校场的连队营房外,一条不宽的沙土路上,铺着几厘米厚的积雪。为使新兵尽快掌握射击本领,我们就在雪地上,对着立在连队菜地里的靶子,进行射击训练。卧姿、跪姿、立姿,交替进行,一练就是半天。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棉鞋,虽然血气方刚,身体不觉得冷,手指却冻得发僵。一次,我不经意间说了一句:“卧雪训练,太死板了。”不想,这话传到李排长耳朵里,遭到他劈头盖脸地训斥:“当兵的人,哪有那么娇气?今天不在雪地里训练,明天怎么在雪地上打仗!”委屈得我鼻子酸酸的、眼眶湿湿的。
我,虽生长在农村,却自幼怕虫子。吃饭时,只要发现一条小小的虫子——无论是米虫,抑或是菜虫,不管好吃难吃——就闭口不吃了。遇到这种情况,母亲唯恐我饿肚子,便会到邻居家为我要一些饭菜来。如此这般,日久成习。入伍后的第二年,部队来到某农场驻防,留下的陈米、咸鱼,质量不好不说,且大都生了虫。一旦碗里发现虫子,我宁愿挨饿也紧闭上嘴。后来,这一情况被指导员知道了,他特意找我谈心,循循善诱,婉转批评:“当兵的人,要学会吃五湖四海之粮……”
此类小事,叠加起来,我的心中生出一种伤感——军官好狠心、军营太无情!
两年半后,我在同年入伍的士兵中第一批提干,完成了梦寐以求的“身份转换”。离开连队的头天晚上,徐连长特意找我谈心:“小张,你入伍时间不长,来日方长。今后,无论在什么岗位上,不管条件有多艰苦,都要严格要求自己……”
宝剑锋从磨砺出。没有严格要求,不经严格训练,缺少严格磨砺,哪来的“锋芒”。打那以后,不论在哪个岗位上,不管是排职连职或营职,我一直把徐连长的话记在心上,并常常用以检查对照自己。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结束了14年军旅生涯,从部队到地方,从基层到机关,严明的纪律、严谨的作风,成了我的处事风格与力量之源。
岁月匆匆,时光如水。回顾个人成长历程,获益最大的是军营,磨炼最深的是军营,收获最多的还是军营。在看似无情的军营里,充满着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情谊,洋溢着师傅对徒弟一般的大爱。在这样的环境中,但凡积极上进、虚心好学的军人,方方面面,都会得到锻炼与提高,只是自己一时未必认识到。
军队,首先是“战斗队”。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只有严格训练,才能练出真本领,才能养成好作风。军营,严中自有真意在,看似无情胜有情——练就真本领,养成好作风,是军营对军人的最好馈赠。从中获益,不是一阵子,而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