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时雨
挖井的父亲
他挖出一筐一筐的泥土
挖出石块、树根、瓦砾
他用锄头和铲子,也有钢钎
井越挖越深,他显得越来越矮小
最后,他从井底奋力举起一桶水
他赤脚站在沁凉的水中
在孩子心里,他也是一口井
其实,在他内心幽深处另有一泉眼
那苦涩之水流往何处,孩子无从知晓
父亲的扁担
残留着父亲汗味的扁担
挑过金黄的稻谷
挑过大豆、红薯
挑着一家人沉甸甸的生活
父亲的扁担啊
挑过早晨红通通的太阳
挑过傍晚银白的月亮
挑过村庄野辣辣的山歌
如今,父亲背井离乡
他那条弯弯的扁担呵
一头挑着故乡
一头挑着异乡
雪天和父亲锯柴
我们一直在重复
两个动作:推、拉
像一首沉闷的二胡曲
三天了,屋顶的积雪
还没有融化一寸
太阳被风吹得脸色苍白
咚!一截木头落地了
它翻了个跟斗滚到脚边
这些锯断的木头
年轮那么清晰
像我的少年,父亲的中年
而那把锋利的锯子
正在一寸一寸地锯掉
我的中年,父亲的老年
你听,那声音多么尖锐
我们的战栗它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