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学军
这次回家能多待几天,想好好陪陪孤单的父亲,于是那天临时决定拉上父亲去爬家附近的平顶山,一是很多年没爬了,二是想拍些家乡的美景,父亲乐呵呵地答应了。
上午的天气晴朗又凉爽,我背着水和食物,一路上和父亲有说有笑,天南地北地闲聊,平时寡言的父亲明显话多了,能看出来他很开心。我说起当年我上大学的时候,每年寒暑假父母都资助我去旅行,让我去他们想去而没去上的地方,鼓励我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我拿着父母的钱和两个同学一起,去体验冬天北方的天然冰场,在南方的梅雨季节里穿街走巷,走过一程又一程,丰饶了生命,也走“野”了心,毕业之际,将身安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
父亲也说起了好多往事,特别是第一次带我爬山,是我上小学五年级时,我体力不支,爬得都没有一位70多岁的老婆婆快,父亲嘴上不停鼓励我,心里却担忧我的身体素质。从那以后每个星期天,只要不是雨雪天,必定带我去爬山。“太累了”!我想抵抗不去,但在父亲坚毅的眼神和严厉的话语下,只得乖乖就范。常常是父亲在前面二三十米处冲我招手,大声给我加油:“坚持一会儿,快到顶了!”
山顶上席地而坐,父亲拿出好吃好喝的慰劳我,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对我娓娓道来:“有时候困难就是乐趣的同义词,面对重重阻碍,用时间去克服它,看着自己的能力一点点增强,就像游戏打到通关。”
那几年,都是父亲陪我在爬山。平顶山永远是那座海拔600多米的山,而我却一日优于一日地变化着,爬山的速度越来越快,体力越来越好,到最后,30分钟以内到达顶峰已经不是难事,中考体育测试800米轻松过关,体育加试满分,考上了省重点高中,也从此彻底爱上了爬山。
平顶山的半山腰处有一个供人休息观光的凉亭,我和父亲曾经无数次在此停留休息,这里就好像是我的能量吸取池,望向山下,我自豪地看着后上来的人;向上望,深吸一口气,默默鼓励自己追上去,这里不是我该停留的地方,去触碰前人,那里永远都有让我望其项背的人!
今又与父亲登上了半山腰的凉亭,我神态自若,父亲却气喘吁吁,父亲缓缓地走上台阶,两步一停。我兴致勃勃地站着看远处的风景,“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自己上去吧。”身后传来父亲的说话声,闻听此言我忽然意识到我可能做错了什么,一定是走急了,只顾着登顶看风景,竟然忽略了父亲的喘息声,忘记了今日是我陪父亲啊,虽然山还是那座山,但父亲却不似当年了啊。父亲坐了下来,我拿出水和水果递给他,帮他把双腿平放到座位上歇歇。我也坐下来,依偎着父亲,忽然很心痛,也忽然很自责,对父亲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父亲一如过去,鼓励我继续爬山,他在这里等我。我向往山顶的风光,安慰好父亲便一路向上爬去。没有了父亲的陪伴,我的脚步反而缓了下来,把自己想象成父亲的年纪,步履蹒跚。登顶的一刹那禁不住回头望,发现崎岖的山路上有父亲的身影!忽然就红了眼眶,说好在半山腰等我,却还是想倔强地跟上我的步伐。
书上说:要走慢一些,留出时间看看云、吹吹风。而在那一刻我突然读懂了这句话,所谓看云吹风,不过是多一些陪伴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