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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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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亦是成全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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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文化·体育       上一篇    下一篇

  李迎春

  作家余华说,我们总是在不同时代、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作家那里,读到自己的感受,甚至是自己的生活。我想这就是文学的力量,那么《文城》唤醒了我们哪些感受,从中又读到了哪些我们的生活?

  这是一部交织着友情、亲情、爱情和爱国情怀的小说。小说的写作背景是军阀混战、匪祸泛滥的民国时代。在这个背景下,余华用平实质朴的语言讲述了南方小镇各色人物的爱恨悲欢以及颠沛起伏的人生故事。主人公林祥福带着嗷嗷待哺的女儿,一路风尘仆仆从黄河北岸来到江南一个名叫溪镇的地方,只为寻找孩子的母亲小美——那个曾和自己有过一纸婚书、八字相合的“妻子”。就这样,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里,他用尽一生找了半辈子的文城,找了半辈子的小美,竟然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村子。一个选择逃避隐瞒,一个选择背井离乡,最终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相遇,一个地下长眠,一个即将归于大地,左右相隔却永难相见,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即使人生不圆满也要热烈地活着,这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也是《文城》传递给出的最真实的感受和力量。这里有充满残酷的命运斗争,也有烧杀抢夺、十恶不赦的土匪,更有不惜代价、舍生取义的英雄人物。他们明明可以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却心有不甘、抗争到底。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平凡人物身上的英雄影子和真善情怀,看到了人性的美好。他们以自己的方式艰难生存着、斗争着,用尽一生坚守和践行“仁、义”的信仰。溪镇首富顾益民,为了全镇百姓的安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以大家长的身份统筹全局、从容应对,使全镇免于北洋逃兵的烧杀抢劫;勤劳善良、忠厚义气的陈永良,为了保全林祥福之女林百家的声誉,不惜举家搬迁,为了给林祥福报仇雪恨,又不顾生死而手刃暴匪张一斧;老实忠诚的老管家田大兄弟,一生辛劳守护主人林祥福的家业;而林祥福虽身处异乡,一开始举目无亲地艰难生存,到最后却收获了难能可贵的人间真情。

  小说所处时代与现在虽有不同,但作者传递的生命的价值意义却似曾相识。生命轻如浮萍,又沉重如山,脆弱而又坚韧。小说中的人物刻画正如我们普通人的平凡生活。生活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只是悲喜交加、福祸相连。活着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活着,就是无论身处何地,低微却不卑微,苦难却苦中作乐,即便是棵小草,也要心向阳光、迎风不倒。

  求而不得的遗憾,这是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人生体验,这也是《文城》留给读者的另一层感悟——放下。与以往《活着》中的福贵、《许三观卖血记》中的许三观人物形象不同,主人公林祥福不是一个穷困潦倒、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而是一个有着祖上积攒的丰厚家业、一千多亩的肥沃田地,并且拥有制作木器的精湛手艺的富户。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在余华的笔下却让人时时感到时代的悲凉和命运的无常捉弄。他放下享受不尽的富贵荣华,却始终放不下牵挂于心的妻子。他终身未娶,携带幼女在他乡用尽一生去寻找所谓的“文城”。春去秋来十七载,小美却再未出现。

  读罢《文城》,它教会我们,人生求不得是常态,不圆满是生活,但所求非所得也未必是遗憾!我们都应该无论多么艰难也要热烈地活着。好好珍惜当下每一天,放下执念,少一些悔恨和焦虑,多一些坦然和享受,才是最真实、最受用的。一个人和他一生的追寻,一座城和那汹涌的时代,都伴随着林祥福的顿悟,风流云散。

  唯有放下,才能做回自己;唯有做自己,才是真正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