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初昕
初夏时节,农村里各种农事接踵而至,稻田、菜地里到处都是勤劳农民的身影。稻子开始分蘖,这时的田间管理显得尤为重要。水稻的根系需要松动,各种杂草也长了起来,这时就要下田耘田,松土除草有利于水稻更好的生长。
耘田分两种,一种是脚耘,另一种是耙耘。脚耘只要一根棍子即可。几个人分头赤脚下到水田里,用脚沿着水稻的根蔸踩踏一下,形成一个水窝,水窝既可以蓄水又能储存养料,水稻的根系就会延伸到水窝边,促进生长。在这个过程中也顺便把田中杂草清除。清除的办法就是把杂草拔起,等积成一把后,在手里打个草结,用脚踩踏进泥巴里,腐烂掉成为稻苗的肥料,实在是变废为宝,可谓一举两得。手中的木棍看似多余,实则不然,用脚耘田时为了保证身体的平衡,需要拄着一根木棍。那根拿在手里的棍子,其实没有什么讲究,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棍而已。明代宋应星《天工开物》:“凡稻分秧之后数日,旧叶萎黄而更生新叶。青叶既长,则耘可施焉。植杖于手,以足扶泥壅根,并屈宿田水草,使不生也。”至于耙耘,用到齿耙这种工具,齿耙形同爪子,安上一根长长的木柄,这样耘田的时候就不用俯身弯腰,相对轻松省力一点。都说齿耙底下也出肥,确实如此,水稻分蘖时期,松松土除除草,也是等于给稻禾施肥。齿耙耘田也是一项技术活,齿耙下手的轻重至关重要。因为木柄长,力度不好掌握,下手重了,齿耙容易伤到稻禾的根系;下手轻了,稻禾下的泥土没有松动,也就没有达到松土通气的作用,则成为无用功。
苎麻到了夏天就可以收割回家。刚砍下的苎麻秆堆在院子里,要立即着手剥皮。不然,时间放久了,水分流失,苎麻皮就很难剥了。大家系上围兜,坐在小板凳上,一把用竹子削成的竹刀,在苎麻秆根部挑出一个头,然后用力一撕到底,一气呵成。剥下的苎麻皮还要经过刮青。刮青就是将苎麻表面上一层青皮刮去,工具是一把卷起的铁皮刀,把苎麻皮放在板凳上,右手将刀对准之后,左手轻轻一抽,随着“嚯嚯”的声响,苎麻青皮随即被刮掉。刮苎麻皮讲究的是暗劲,且用力均匀。刮去了青皮,就剩下泛白的苎麻丝了,经浸泡、漂白、晾晒,就成了雪白而且韧性十足的麻丝了,丝丝缕缕的麻丝凝聚了大家的心血。麻丝可纺成夏布、搓成麻绳。白天干农活,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纺线搓绳。一盏油灯下闪着微弱的光,母亲坐在油灯前,织布机“嘎吱”作响,手里的梭子往复穿行,最终编织成一匹匹夏布。等织好了夏布,母亲再缝合起来,一顶蚊帐就大功告成了。床头四角挂上竹篙,把蚊帐挂在床前。我和弟弟钻进母亲缝制的蚊帐里,既欣喜又惊奇,躺在床上,一缕淡淡的苎麻清香扑鼻而至,伴我悠然入梦。除了织布外,母亲还将麻丝搓成麻绳,用米泔水煮熟以后,再用棒槌反复敲打,便成为洁白的麻绳了,放在太阳下晒干,农闲的时候便可用来纳鞋底,牢固而扎实。
农民是忙碌和辛劳的,除了白天干农活,晚上还要借着微弱的灯光纺线绩麻。正如宋代诗人范成大《夏日田园杂兴·其七》所写:“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诗人用清新的笔调,对农村初夏时节的劳动场景作了细腻的描写,读来逸趣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