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饶 军
人间四月天，是踏青赏花的日子。我在“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彩练下，和爱人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女儿、女婿从浔阳城带着外孙外孙女过来，说要去看看玉帘泉瀑布，我高兴地带他们去一睹玉帘泉的风采。
30多年前，我在古城星子工作，闲暇之余，陪家人不止一次看过玉帘泉，因为这条瀑布，美得令人神思飞扬，它既有飞流直下的磅礴气势，更有婀娜多姿、飘洒飞扬的柔情之美。这条在庐山南麓归宗寺上方的玉帘泉瀑布，她的妩媚柔情，惹人爱怜，令文人墨客为之神往。
“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这是诗人对玉帘泉瀑布的赞美之辞，因为这里有人间乐曲，天籁之音。
《中华传世文选》中，记载了清代文学家邵长蘅写的《玉帘泉记》，描绘了玉帘泉绚丽多彩的景色，认为庐山著名的“青玉峡，黄岩两瀑不如也。”
历史曾经湮灭过这条秀美的瀑布，据史志记载，揭开玉帘泉神秘面纱的是归宗寺住持，明代著名僧人蠡云大师。他不畏艰险，攀岩越涧，拨开荆棘，来到了玉帘泉瀑布下，令大师吃惊的是，这里并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玉帘泉瀑布下的玉帘泉潭旁，有栋古老的石屋，石屋旁，有一天然的石洞，蠡云大师仔细察看，在潭下的玉泉涧中，竟然发现“晋王右军所居以养鹅处”和“右军鹅池”等石刻，字迹沧桑，年代久远。蠡云大师发现王羲之的养鹅处遗址，很快在当地文人雅士中传开了，玉帘泉瀑布与羲之鹅池开始走出深闺。蠡云大师为方便人们来拜谒王羲之、观看玉帘泉瀑布和鹅池，修建了从归宗寺到玉帘泉瀑布的山间小道。从此，玉帘泉瀑布以她绚丽多姿的风光，厚重的历史文化，吸引着无数的文人墨客和人间游子。
我们驱车来到归宗寺遗址附近，泊车登山，满山翠绿吐蕊，映山红一团团一簇簇，装点着匡庐的春色。上个世纪我与爱人登山时，走的是羲之路；今天的登山小道，显然是重修的，由于山洪冲涮的原因，路面显得有些凹凸不平，但丝毫没有减少游人的兴致，还在读幼儿园大班的外孙淘淘和外孙女乐乐竟然一路欢呼雀跃，那神情，似乎比看到了童话世界还高兴。虽然沿途有几个地方显得有些陡峭，俩小家伙没有感到山路崎岖路难行。也就30多分钟，就来到了玉帘泉瀑布下。玉帘泉瀑布源自庐山金轮峰和石镜峰之间的山涧溪流，双峰竞秀，一峰拔地而起，一峰直插云天。在秀色中，玉帘泉琼液独自中流，在两峰对峙处，虽峰峦之间开阔，但地势突然陡峭，温柔清澈的山涧琼液，不管前面是万丈深渊，哪怕粉身碎骨，纵身一跃，从崖顶潇洒而下，悬空40余丈，宽近20米，就像青山秀水间一道白色的围幔。在微风的吹拂下，轻盈飘舞。在潭边，随着飘散的雾珠，顿时感到凉风习习，要是在盛夏酷暑，这里是个纳凉避暑的好地方，难怪在浔阳身为刺史的王羲之，不顾路途遥远，在这里筑庐娱情、修身养性。我们徜徉在玉帘潭边，放眼望去，斜挂如帘的玉帘泉瀑布，琼浆如烟雨，飘飘洒洒，水雾随风轻扬，水坠潭中而无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与我见过的瀑布那雷霆万钧之声形成另一种独特的景象。环顾四周，只见苍松挺拨，乔木青翠，远眺山下，阡陌纵横，一片绿色。可惜今天没有艳阳高照，上次我来玉帘泉时透明的天空里，斜阳斑驳，风光无限，特别是如雾如烟的水帘在阳光的照射下，一条彩虹从玉帘潭腾空飞架，把玉帘妆扮成七彩玉帘，人在彩帘里，似在仙山游，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看来，古代的文人雅士，与今天的人们一样，都乐山乐水，而且善于总结，将玉帘泉瀑布之美列为庐山瀑布之首，真不是溢美之词。
玉帘泉瀑布旁的残痕石屋，与我第一次见到的一样，仍是依旧如故，其实它是名副其实的“千岁人”，作为王羲之的旧宅，积淀了中华灿烂的文化，我想它一定在守候着有缘人，让它再现青春，重放异彩。在旧宅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天然通透石洞，有金石题刻称之为“龙门”，这就是今人称之为的“羲之洞”，关于“羲之洞”，还有个美丽动人的传说。
王羲之，东晋著名书法家，有书圣之称。大约在公元345年至347年，王羲之任江州刺史，后又担任过右将军，也被人们称为“王右军”，正是这个王右军，为庐山留下了艳传千古的动人传说。
玉帘泉水，一路欢歌，顺着山涧一路流淌，形成了一条美丽的山涧溪流，史称“石镜溪”或“鸾溪”。明代诗人王十朋来玉帘泉瀑布时，是这样描写这里的秀色的：“山上有镜石为台，云雾深藏未肯开。别有一溪清似镜，无须人为拂尘埃。”正是这样一处仙境，被浔阳刺史王羲之看中了。
江州在庐山之北，玉帘泉瀑布在庐山之南，两者抄近路相距五、六十华里，看来王羲之也是一个纵情山水的雅士，要不然他怎么能不辞辛苦，来到玉帘泉下筑庐怡情呢？而且王羲之在玉帘泉下还是花了大本钱的，在人迹罕至路面崎岖的山中去建造三间石屋，就是在今天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且还要在这里常住下来，没有一种神奇力量的支配，是很难想象的。
王羲之无疑是陶醉在这仙山胜景之中，他太爱这里的山美、瀑布美和溪流美。看来这里并不是他的临时休闲之所，而是居住了很长时间的地方，因为他在玉帘泉潭的碧水中放养了一群白鹅，也见证了鹅嬉戏划清波的神韵。王羲之在这里怡情自乐，修身养性，与鹅相伴，细心观察鹅在嬉戏中的千姿百态，终悟得真谛，写下了流传千古，栩栩如生的“鵝”字。
“天下名山僧占多”，这处人间仙境，最终被佛家子弟囊入寺中。
正当王羲之忘情山水间，有西域名僧耶舍云游庐山，王羲之重其大德，邀其到玉帘泉石屋小憩，相敬如宾，两人遂成好友。对这样一处人间仙境，耶舍动心了；由于他太爱慕这里的秀色风光，便提出要向王羲之借一袈裟之地建庙宇。王羲之正愁没人做伴，何况是小小的一袈裟地，没有犹豫，便爽快答应。只是王羲之对佛有缘而又没有领悟“佛法无边”的真谛，王羲之话音刚落，只见耶舍只身飞上金轮峰，脱去袈裟向空中一甩，突然间，袈裟变成了一朵祥云，将金轮峰下的丛林和石镜峰下的玉帘泉都覆盖在袈裟之下。王羲之看得目瞪口呆，又不好食言，只好忍痛将自己的石屋和鹅池一并送给这位高僧。耶舍拥有了王羲之的心爱之地，并没有影响俩人的友谊，归宗寺落成之际，王羲之从浔阳赶来庆贺，并为归宗寺题写了归宗寺寺名，可惜，王羲之在庐山传世的墨迹如今除了那个传神的“鹅”字之外，其它留在庐山的墨迹都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在玉帘泉瀑布下，留下了许多珍贵的金石题刻，并已列为省级文物，“玉帘”两个大字，是明万历五年（公元1577年），进士邹元标所书。还有“半天飞涛”“漱玉流霞”“喷雪”“玉柱撑天”等金石题刻。其中“石镜溪”三个大字，为北宋书法家、诗人黄庭坚所书，弥足珍贵。为玉帘泉写下赞美诗话的不乏历代的诗人墨客，明代的笪重光就是这样赞美的：“谁识银河水作帘，金轮峰下影长悬。和烟笼月时开卷，带雨迎风有正偏。海燕春寒窥复去，石萝秋老断还牵。游人莫慕康王谷，陆羽茶经早失传。”比喻玉帘泉胜境超越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可见玉帘泉的神韵和魅力，确实美的让人神思飞扬。
我曾写过赞美玉帘泉的文字，30年后重游，又有新的感受，只是岁月苍桑摧人老，不似当年风茂时，但赞美之心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