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社干
早春的清晨,我喜爱独自到长江岸线或鄱阳湖沿岸捕捉春的讯息,而且尤其喜爱选择在雨天去。无论江岸上还是湖沿边,行人都是寥寥无几感觉春门似乎尚未开启。飘忽不定的毛毛细雨像绣花针一样,凭借着微风的力度把垂柳的枝条编织成丝绦与幔帘,让来江湖岸沿赏春的人们踏着那编织的节奏,不自觉地步入一种淡绿的朦胧美的境界。我在细雨里漫行,在微风中体验,在沿岸上品味,在绿色中窥视,在朦胧中遐思,在遐思中梳理对于春天的感悟。
春风,在严冬里就准备好了刀子,等“立春”节气一到,她就冲出塞北来到江南,且歌且行一路畅通无阻,并在树木的每一个关节处都刻下一道道口子。那口子极小极小,小得人的肉眼都看不见。那是岁月中节气所留下的特别痕迹,抑或是宇宙间大气层中的某种信使,所以必须得由同类物种才能够发现。人虽然不能看得见,却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因为那口子会在微风之中发出拔节的声音。那声音微乎其微,却与春风汇合成一种强劲的序曲。
春雨,总是悄无声息地尾随着春风,淅淅沥沥洒落并潜伏起来,再把自己凝成珠子渗入树木关节处的每一个口子中去。那珠子晶莹剔透一尘不染,一旦进入到春风所留下的那些口子,就会孕育出一粒粒细嫩的坯芽。那一粒粒坯芽一经水分的滋润,就会形成一片片鹅黄的叶子。那一片片叶子拱破缝隙之后展露在枝头,便是隆冬季节浓缩并珍藏的一片艳丽春天。那被浓缩并珍藏的春天,一旦被春风破解密码并被春雨稀释均匀,就会迸发出无极限的盎然生机。
细叶,听到春风并吮吸了春雨之后,先是探出脑袋对外四处张望,然后争先恐后地挤出身子伸伸懒腰。她对着水晶珠子把自己打扮一番,摇身一变将一根根赤裸裸的枝条点缀成浅绿的丝绦。为了招徕游人的青睐,她在春风中矜持地摇曳,在春雨里腼腆地含羞滴翠。有时她随风起舞,扬起细长的叶片从姑娘脸颊或眉梢划过,意欲跟人们比试看谁更美。霎时间,姑娘也好少妇也罢,无不为自己精心描过的眉毛而羞涩而叹息:大自然真奇妙,不用雕饰自俏丽。
丝绦,经过春雨的洗涤和春风的梳理,被树木均匀地挂在枝丫上晾着,形成一张张疏密有致的垂帘。那一张张青翠的帘子,在雨露中不断变得婀娜婆娑,在阳光下变得秀美迷人,把世界装扮得富丽妖娆。这时候,人们会禁不住张开双臂旋转起来,多么想在尽情观赏之后再赞美一番啊,但却因为没有合适的词语而感到力不从心。于是便纷纷拿出相机或手机疯狂地按下快门,尽可能多地把眼前的瞬间定格成为某种永恒,权当是对于上苍无私恩赐的补偿吧。
大地,被春姑娘簇拥着,不仅愈发显得姣美无比,而且浑身散发出蓬勃的活力。她极尽所能让自己青葱而馥郁,把旷阔的天空衬得格外深邃蔚蓝,把奔流的秀水染得更加清亮明洁,让整个世界美得如痴如狂。鸟雀也不甘寂寞,她们放开嗓门唱着浪漫抒情的恋歌;蜂蝶更是不示弱,她们张开翅膀跳起婀娜多姿的舞蹈。随后,她们拿苍茫大地当舞台,拿蓝天白云当背景,拿绿叶鲜花当帷幕,用江河湖海当伴奏,用溪池潭瀑当和弦,同声合唱扣人心弦的赞歌。
春天,如同喀喇昆仑高原和加勒万河谷戍边的哨兵,完成了季节轮回的使命如期而至。雷公吹响号角撼动了苍穹,电母甩亮神鞭抽醒了大地,顷刻间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应:青蛙擂响了战鼓,蚯蚓翻松了冻土,紫燕在呢喃黄雀在窃语,太阳光也格外明媚柔和。于是乎,一拨拨俊男靓女在百鸟啭鸣声中吟哦咏唱,一对对情侣或夫妻在百花齐放时踏青相拥,一群群孩子在旷野上扯着风筝放飞童真稚趣。她们是春天的顶礼膜拜者,所以让人内心生敬畏;她们是春天的快乐守护神,因之更为万流所景仰。